“好一个清规戒律啊薛郎,这道痕若非拜你所赐,今日你我又何须在此争论!”
老僧只是一眼,便默念着佛号移开目光。
“女施主所言贫僧觉着不假,但老僧确实不曾记得与施主有什么瓜葛,更不可能在施主身上留下伤痕!”
“是吗?”
女子又笑,抬手凌空一抹,一柄剑赫然出现在手中。
“此剑也不认得?”
老僧缓缓朝女子手中看去,一柄锈迹斑斑的剑,与寻常铁器并无不同,倒是那剑柄上褪色的剑坠有些引人注目。
“贫僧自幼体弱,不善拳脚,更拿不动兵刃!”老僧侧身朝昏黄的半坡望去,“后来皈依佛门修习佛法,更不能妄动铁器,这剑贫僧并不认得。”
女子往前迈出一步,笑道:“你再仔细瞧瞧!”
“嗐!”
老僧无奈叹气,转过身来瞥了一眼那把剑,就在目光停留在剑末时,摇摆的剑坠上忽然钻出一缕白光。
老僧挑眉后退一步,身周元气凝聚护体屏障,即便一切都做的及时,但那缕白光却似水一般透过了屏障钻进老僧的眉宇之间。
那名老僧站在原地,眼前一片漆黑,心中有些许诧异,但片刻之后便归于平静。
“阿弥陀佛!”
他念诵佛号,席地而坐,庄严佛音徐徐出自口中。
“薛郎…,薛郎…!”
女子的声音响起,忽远忽近。
老僧自知那女子来者不善,必有用计之心,便不去理会那声音,一心诵经。
“赵公子…赵公子…!”
女子的声音又一次响起,这一次,老僧的诵经声戛然而止。
“能破我定力,音入禅心,有些手段!”
老僧睁眼,身居闹市之中,来往行客众多,身边人声鼎沸,左右环顾,却不见那女子的身影。
正诧异着,女子声音又在身后响起。
“薛郎,寻你半天了,怎么在这儿傻站着!”
老僧转身,身前立着的正是那女子。
“薛郎何故这般眼神盯着我?”女子面泛微红,羞涩的朝一旁望去。
“施主这又是何苦!”老僧双手合十道,“既已皈依佛门,便不会妄言,贫僧所说句句属实,女施主为何不信我!”
女子抬眼,眸子里满是羞怯。
“薛郎不语,莫不是怕我怪你唐突?”
说着便凑过来,一把拉过对方的手朝一处街巷奔去。
老僧本想要挣脱,回首时却发现那女子拉着一个人渐行渐远。
“好生厉害的幻术!”
老僧苦笑,慢步朝着对方离去的方向而去。
青砖巷尾,人烟渐少,悠长的小道蜿蜒曲折,道旁的古树遮天蔽日,瞧着长了有不少年头了。
止步于此,老僧抬眼望向路的尽头,眉宇之间带有几分诧异。
此地草木丰盛,与平阳关外相差甚远,可不知为何,总有一种似曾来过的错觉。
风如溪流,过处无声,唯有几许绿叶,轻摇着身姿,惹来几束躲避至此的光华。
老僧驻足许久,他迟疑了。
半生参禅,心境非凡,只需再进一步,便可证得那纯净琉璃之心。
而今,虽只是一瞬似曾来过的隐约错觉,也使得半生无暇的佛心荡起了细微的涟漪。
老僧神色有些怪异,在去与不去这般简单的抉择面前竟然犯了难。
“薛郎,你这是……”
迟疑不决之际,女子惊恐的声音从林木之间传来。
老僧抬头,感受到一股若隐若现的杀意。
“阿弥陀佛!”老僧迈出一步,喃喃自语,“半生苦修,皆是虚妄,一朝幡然,方知着相,可笑,可笑啊!”
这一步迈出,落叶凝滞,等风又起时,原本之处已空无一人,唯有那片落叶徐徐落下。
山腰处,老僧站在湖边,那女子躺在地上,衣衫不整,面目狰狞。
老僧走上前,轻抚过女子双眼,但那女子始终都不肯瞑目,圆睁的双目似乎有什么话想要和老僧说。
“既已为侣,为满肉欲不应伤你性命,此中想来另有隐情!”
老僧俯下身,轻声道:“既然已经来了,此间来去,老僧便瞧上一瞧,若当真与你有那前尘旧债,自当偿还!”
没了生气的女子嘴角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随即缓缓闭上了双眼。
自此,风云变幻,春雨秋霜,一切犹如梦幻一般,在老僧眼前不停变幻,直至沧海干枯,绿林腐朽。
老僧再睁眼时,女子就站在他的身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