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疑似。”
林然准确捕捉到字眼。
“川崎病本来就是排除性诊断！”
王明提高了音量，“家属已经签字了，护士，推药！”
“放下。”
林然的声音不大，却带着极强的压迫感。护士被他的眼神扫过，僵在原地。
林然戴上无菌手套，从托盘里拿起一把压舌板和一把医用手电筒。
“皮疹形态不对。”
林然俯下身，“川崎病的皮疹多为弥漫性充血性红斑，这孩子的皮疹，更倾向于病毒疹。最重要的是，你漏查了一个地方。”
“我查了全身！”王明怒极反笑。
林然没有理会，他左手捏住患儿的双颊，迫使其张开嘴，右手将压舌板探入患儿口腔，手电筒的光束精准打在口腔内侧。
“李浩，过来看。”
李浩连忙凑上前。顺着手电筒的光芒，他看到在患儿第二下臼齿对面的颊黏膜上，有五六个针尖大小的灰白色小点，周围还绕着一圈极其微弱的红晕。如果不打强光，肉眼几乎无法分辨。
“这是什么？”李浩愣住。
“柯氏斑。”林然关掉手电筒，抽出压舌板，摘下手套扔进医疗垃圾桶。
他转过身，直视王明。
“麻疹早期的绝对特异性体征。出现柯氏斑，百分之百确诊麻疹。”
抢救室陷入死寂，王明死死盯着患儿的口腔，脸上的怒意瞬间凝固，转为不可置信的苍白。
作为儿科医生，他当然知道柯氏斑。
但随着疫苗普及，麻疹在城市里已经极其罕见，加上患儿高热和皮疹的干扰，他根本没有仔细去翻看口腔黏膜。
第145章 疑似川崎病“奖金不要，代言不签。”
林然头也不抬，“证书帮我拿一下。”
李浩张了张嘴，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他跟着林然也有一段日子了，早就知道这人的脾气。
钱不碰，名不沾。
能收的，就只有一张纸。
那张纸代表的不是荣誉和资源，而是一个事实这个比赛，他赢了。
仅此而已。
李浩转身走向领奖台的时候，隐约听到林然在他背后嘀咕了一句。
“食堂几点关门来着？”
李浩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颁奖结束后，赞助商的代表拿着合同追到了后台，被钱博文挡了回去。
“我们林医生赶时间，要回去看病人。”
钱博文笑容满面，但挡得密不透风。
当晚，林然带着李浩连夜赶回了江城。
车上，李浩揣著那张薄薄的荣誉证书，心里翻江倒海。
今天的一切，他觉得自己一辈子都忘不了。
那根怒张的颈静脉，那个吸气时减弱的脉搏，那台几万块的旧彩超上令人窒息的钙化铁甲，以及张海弯下去的腰。
最让他忘不了的，是林然站在老妇人面前说出那个“能”字时的表情。
那一瞬间，冰冷的面具裂开了一道缝，露出了里面最柔软的东西。
“林老师。”李浩忍不住开口。
“嗯。”
“您今天在台上说的那些话，是早就准备好的吗？”
林然闭着眼靠在副驾驶上，过了半天才回了一句：“什么话？”
“就是ai看数据，医生看人那段。”
“没准备。”
“那您为什么上台什么都不带，就带了一根听诊器？”
“因为我只有听诊器。”
李浩沉默了。
车外是漆黑的高速公路，车灯刺破夜色，一路朝着江城的方向。
到了市一院已经是凌晨一点多。林然下车后没有回宿舍，而是径直走向了疑难病诊断中心那扇从不上锁的门。
桌上放著几份白天门诊护士帮他整理好的新病历。
他拧开台灯，翻开第一份。
患者，男，3岁4个月。
主诉：发热四天，全身皮疹伴双眼充血。
当前诊断：川崎病？
林然的手指摩挲著病历纸的边缘，目光落在川崎病三个字后面那个小小的问号上。
问号。
说明儿科的同事自己也不太确定。
他翻到下一页，看了一眼血常规和crp。
白细胞偏高，crp飙到了九十多。
皮疹的照片附在后面。密密麻麻的红色斑丘疹，弥漫全身，连手掌脚底都没放过。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