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院长发出一声破了音的怒吼。
贺东愣住了，回过头看着气喘吁吁的副院长。
“李院长，您怎么来了？这药已经备案过了”
“备个屁的案！把药给我放下！”
副院长冲过去，一把抢过贺东手里的注射器，手抖得像筛糠一样。
“就在刚才，江城市一院发了加盖公章的正式医疗建议函。说我们的诊断方向存在重大偏差，建议立刻停止用药。”
贺东瞪大了眼睛，觉得荒谬至极。
“江城发个函就能管到我们东海头上了？他们算什么东西！”
“他们算什么东西？”
副院长气的浑身发抖，直接把一张打印出来的文件拍在贺东脸上。“这份函件同步抄送了省卫健委！省卫健委的王副主任亲自打来电话，要求我们必须暂停用药，配合江城方面的调查结论！你现在一针推下去，如果江城那边拿出证据证明不是病毒，这就是故意杀人！”
贺东彻底僵住了，那张红头文件飘落在地，上面刺眼的公章像是一个无声的嘲讽。
程序的魔法打败了权威的傲慢。
方平靠在墙上，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了。
他摸了摸口袋里那个装着从呼吸机里提取的冷凝水样本的试管。
接下来，就看江城那位神的了。
icu的走廊里，空气仿佛凝固了。
那份盖著鲜红公章的函件飘落在地，像一记无声的耳光，抽在贺东僵硬的脸上。
东海市中心医院的业务副院长李建成，胸膛剧烈起伏，指著贺东的手还在发抖。
“省卫健委的电话你是不是想亲自接？王副主任的原话是，如果六号病人因为你们的擅自用药出任何问题，东海市中心医院今年的所有评级，一票否决！”
一票否决！
这四个字像重锤一样砸在每个东海医院医生的心头。
贺东的脸色由青转白，再由白转为一种死灰色。他知道，这不是学术之争了，这是政治。
“李院长，江城那边不过是猜测，是臆断！他们有任何证据吗？”
贺东还在做最后的挣扎，声音嘶哑，“就凭一个年轻医生几句不负责任的话，就要停掉一个危重病人的抢救？”
他试图将自己塑造成一个为病人负责，却被外行指导内行的悲情角色。
“证据？”
李建成冷笑一声，他看了一眼墙角那个叫方平的年轻医生，又看了一眼贺东，“省里给我下了死命令，在江城方面的最终结论出来前，谁都不准动六号病人！”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极其严肃：“贺主任，我给你一个机会解释。这个月新换的蒸馏水，为什么绕过了院里的集采，走的科室独立采购？”
轰！
贺东的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他猛地看向李建成，眼神里第一次露出了惊恐。
完了。
他们开始查采购了。
他之所以死死咬住病毒论不放，不仅仅是为了维护自己的学术权威，更是为了掩盖一个致命的秘密。
那批来自绿叶医疗子公司的廉价蒸馏水，是他亲自拍板、绕过正常流程引进的。每一箱水，都有百分之三十的回扣，直接打进了他儿子的海外账户。
如果被证实是这批水导致了五名病人死亡，他面临的将不是处分，而是刑事诉讼！
“我我是为了给科室节省开支。”
贺东的声音干涩发颤，这个理由连他自己都觉得苍白。
李建成失望地摇了摇头，不再理他，转身对方平说道：“方医生，你跟我来，把你的所有发现，原原本本地汇报一遍。”
方平点了点头，经过贺东身边时，他看到这位曾经在东海市呼吸科呼风唤雨的权威，此刻像一尊瞬间风化的石像，眼神空洞，冷汗浸透了衣领。
四个小时后！
院长办公室内，气氛压抑。
方平将自己发现的气味、对耗材的调查，以及林然在电话里对他做的全部推论，一字不差地复述了一遍。
李建成和几位院领导听得心惊肉跳。
“气相色谱质谱联用分析”
李建成喃喃自语，“检验科那边有结果了吗？”
方平看了一眼手机，距离他送出样本已经过去了四个多小时。
“应该快了。”
就在这时，方平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低头一看，是一封来自检验科主任邮箱的加密邮件，附件是一个pdf文件。
他当着所有院领导的面，将手机投屏到办公室的大屏幕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