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木的雕花屏风被午后的阳光斜斜地切开,投下斑驳摇曳的光影,被屏风隔开的小餐厅内,气氛凝滞,上演着诡异到近乎荒诞的一幕。
主位上坐着一个面容沧桑、不修边幅的中年男人,他身上那件皱巴巴的黑色外套,领口处还沾着些没有拂去的灰尘,头发也有几分凌乱不羁。
此刻像是个做错事的孩子般坐立不安,他手指无意识地搓着衣角,眼神躲闪的同时,又小心翼翼地瞟向对面的年轻人,动作充满了与外表极不相符的弱势。
如果现场还有第三个人在,一定会被这违和的场景惊得合不拢嘴——这样一个在道上赫赫有名的狠角色,竟然会在一个年轻人的注视下,露出如此局促的模样,甚至还有点……手足无措。
而被他小心瞟着的年轻人,却表现得异常平静,平静得近乎冷漠。
他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摩卡色长款大衣,料子垂坠感极好,内搭的针织马甲和衬衫一丝不苟地压在大衣领口下,整个人透着一股清冷的整洁。
他右臂自然地搭在桌面上,目光不闪不避地直视着吴三省,眼神锐利得像一把出鞘的剑,仿佛要穿透那层皮囊,看清底下藏着的真实。
空气仿佛凝固。
渐渐地,一丝尴尬的讪笑爬上中年人的嘴角,他像是终于绷不住了,索性破罐破摔,不再伪装,直接几步跨到年轻人身边坐下,身体紧紧挨着他,两人的肩膀结结实实地撞在一起。
可这还不够,满脸沟壑的中年人还撒起了娇,竟然微微侧身,将自己的下巴轻轻搁在年轻人的肩膀上。
他故意挤眉弄眼,做出一个可怜巴巴的表情,然后用一种只有他们两人才能听清的声音,来讨好年轻人。
这个亲昵的称呼一出来,吴妄身上那股带着审视的气场瞬间土崩瓦解,积蓄的怒意也随之消散。他一只被顺了毛的猫似的,竖起的尖刺顿时软了下来,眼神里的锐利褪去,只剩下担忧和不解。
他微微仰起头,避开“吴三省”搁在自己肩膀上的大脑袋,然后快速比划:‘你不是说已经摘了吗?到底怎么回事?为什么不告诉我?’
“吴三省”——准确来说,是困在吴三省厚重面具下的吴邪,在看清吴妄的手语后,脸上的讨好和讪笑渐渐褪去。
他深深叹了一口气,紧绷的身体也随之放松,脑袋完全依赖地靠在弟弟的肩上,仿佛那是他唯一能稍作停泊的港湾。
“之前是为了集结人手,去张家古楼那个鬼地方救你们,迫不得已,我才带上这个的。”他抬手,指尖轻轻点了点自己脸上这张以假乱真的人皮面具,声音带着无奈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
这面具做得太过逼真,三叔眼角的细纹、鼻翼旁的浅褐色疤痕,甚至连说话时嘴角习惯性抽动留下的纹路,都复刻得一模一样。
可只有吴邪自己知道,每次戴上它,都像是把自己塞进了一个不属于自己的壳里,沉重到喘不过气来。
“你也知道,三叔在道上的威望,是用一次次出生入死,还有那股狠劲拼出来的,不是我一个‘吴家小三爷’的名头能比的。”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自嘲:“以前跟着三叔下地,我就是个跟在后面喊‘小心’和‘加油’的愣头青,谁会真的把我放在眼里?”
“没有这张脸,那些老油条根本不会正眼看我,更别说跟着我干了。我必须变成他,才能拿到我想要的线索,才能让那些不服管的伙计聚起来。”才有一丝希望把你和小哥从那座吃人的古楼里拉出来。
吴妄搭在桌面上的手瞬间成拳,嘴角紧抿。
吴邪没注意到这些,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里的苦涩更加明显,像一块浸了黄连的海绵,轻轻一挤就全是苦水:“但现在不一样了,三叔失踪的影响还在持续发酵。”
“外边那些个牛鬼蛇神,平时被三叔压得死死的,连大气都不敢喘,现在他不见了,要是没个够分量的人镇着,马上就跳出来搞事情,到处煽风点火,搅混水,就想着借机吞掉三叔辛辛苦苦打下的地盘。”
吴妄坐在一旁,嘴唇无声地翕动了一下,眼神复杂。
之前在长沙,他亲身处理过类似的风波,自然比谁都清楚三叔手下的那些伙计有多难缠,他们都是刀口舔血的主,只服实力和威望,根本不认什么情面。
以往这些麻烦事都是他来出面的,凭着三叔的名头和自己的狠劲,总能压下去。
但现在……他重伤失语、身体伤残的消息恐怕早就传开了,那些心怀鬼胎的家伙肯定蠢蠢欲动。怪他没及时出现稳住局面,这下三叔留下的担子,全压在了吴邪一个人身上。
一想到这里,吴妄的胸口就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慌。
吴邪不知道吴妄现在在想什么,还在继续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