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套家具是吴三省花了好几年,跑遍了大江南北才凑齐的。从沙发到案几,从博古架到罗汉床,件件都是老料新作,榫卯严丝合缝,每一件都价值不菲。
据说光成本就够在杭州再买两套房子,是圈子里有名的“镇宅之宝”。
但吴妄刚踏进门,就察觉到了异样。记忆里,这套家具连个多余的摆件都没有,可现在沙发上却多了两个抱枕,一个是藏蓝色的棉麻材质,另一个上面还印着几只歪歪扭扭的小鸭子。
这两个抱枕非常突兀,无论是颜色、质地,都与这满室的古典气息格格不入,更像是吴邪会喜欢的风格,而且还是在路边摊上随手买的那种。
小时候,他哥就爱往这儿跑,每次来都抱怨三叔的屋子“像个棺材板”,还偷偷把自己的玩偶藏在沙发缝里,结果被吴三省发现后,拎着耳朵教训了半天,连带着把所有“不规矩”的东西都扔了出去。
现在怎么允许了?
吴妄走到沙发边坐下,随手按了按那个印着小鸭子的抱枕,感觉还挺柔软的,就顺势捞进了怀里,然后往后一靠。
红木沙发的靠背硬邦邦的,怀里的抱枕却暖得贴心。他闭上眼睛,鼻尖萦绕着木香和淡淡的洗衣液清香,那是吴邪常用的味道。【1】
熟悉的味道给吴妄带来一丝奇异的慰藉,他心里盘算着吴邪什么时候能回来,意识却在这双重的气息里渐渐放松。
楼下的说话声、翻账册的哗啦声,以及偶尔的争执声,一直持续到快中午时才渐渐平息。吴三省似乎终于处理完一个段落,他把手里那本厚重的账册推到一边,有些疲惫地捏了捏眉心。
“行了,今天先到这儿,还有潘子那边,让他把长沙的那份货单明天一早就送过来,别耽误了事儿。”
“是,三爷!”伙计们如蒙大赦,纷纷应声,收拾东西陆续离开。
桌前很快只剩下吴三省一个人,他没有立刻起身,而是靠在椅背上,静坐了好一会儿,仿佛在驱散脑子里的纷乱。直到楼里彻底安静下来,他才起身拍了拍衣襟,慢悠悠地朝三楼走去。
秋日午后的暖阳透过窗棂洒进来,空气中飘浮着细微的尘埃,四周一片一片静谧。
推开三楼套间虚掩的门,吴三省的目光立刻被沙发上歪倒着的人吸引。他脚步顿了一下,随即放得很轻,悄无声息地走过去。
沙发上的青年显然已经睡熟了,他上半身侧卧在宽大的沙发垫上,头枕着一个抱枕,怀里还紧紧抱着另一个,大衣的下摆垂在一边。
脑后扎着的小啾被他无意识地蹭乱了,发绳松了大半,头发凌乱地铺在抱枕上。大概是硌得不舒服,他把脸偏向外侧,散落下来的额发遮了大半张脸,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吴三省在沙发前蹲下身,静静地看了吴妄好一会儿。视线扫过青年苍白的肌肤,瘦削的肩膀,还有他抱在怀里的、显得蠢兮兮的小鸭子涂鸦的抱枕。
良久,他才探身过去,轻柔地拨开那些发丝,但打眼一看就发现了不对劲,吴妄的脸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鼻息也有些粗重。
他显然是迷迷糊糊睡倒的,连围巾都忘了摘,呼出的热气被闷在羊绒围巾里,无法散开,让他鼻尖都被蒸得湿漉漉的,像只刚从雪地里钻出来的猫。
吴三省忍不住轻笑一声,有些无奈,又带着些纵容。
他摇摇头,伸出手,指尖刚碰到围巾的边缘,就感觉潮潮的,他下意识捻了一下,才把围巾轻轻往下拉。
这一下细微的动作,仿佛惊扰了浅眠中的人。
新鲜凉爽的空气忽然涌入鼻腔,吴妄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他视线还笼罩着一层朦胧的睡意,模糊间看到一个人影,那人影晃了晃,熟悉的轮廓让他下意识地伸出手,一把抓住了那人的手腕。
吴三省一愣,还没反应过来,就看到青年的嘴唇无声地开合着,像是在喊:‘哥……’
吴三省的手指猛地蜷缩了一下,下意识地想挣开,可吴妄却握得更紧,还把他的手往自己的下颌处拉。
温热的肌肤贴上来的瞬间,吴三省的身体彻底僵住了,青年呼吸间喷出的气息,一下下、清晰地洒在他裸露的手背上,带来一阵细微的麻痒。
他僵了几秒,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试探地挣了挣:“小妄?醒醒,是三叔。”
沙发上的青年似乎没有完全清醒,他嘴唇蠕动了一下,像是在说什么,模糊的口型却难以辨认,不仅没松开,还把吴三省的手往旁边拉了拉。
一下秒,温润柔软的触感覆了上来——青年的唇瓣,轻轻印在了他的食指指节上。
那触感像电流般瞬间从指尖窜遍全身,吴三省的瞳孔猛地收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