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云召朝着裴观点了点头,伸手虚引。
他现在才没空理会他们的震惊,甚至因为马孝刚才对韩错的顶撞,伍云召现在都还没完全消气。
裴观跟着他来到健康区一旁的一片空地,几个民夫正推着木材茅草紧锣密鼓地制作着棚屋。
“这里就是你们的暂时驻地。”伍云召指了指忙碌的现场,“按明府的要求,民夫会尽快完成棚屋的搭建,今天你们就能住了。”
“医务署的刘仲合刘先生正在诊治伤寒,稍晚些会过来给你麾下兵士诊疗,还要麻烦裴都尉提前通知一下。”
“不麻烦!不麻烦!”裴观一听,赶忙摆手,“承蒙韩君不弃,我等已是非常感激了,怎么敢说麻烦二字!”
伍云召笑了笑,也没多说什么:“既然来了春谷,裴都尉也可以改改称呼了,韩君一词,还是稍显客套。”
“同为行伍之人,我就不多说什么了,但裴都尉切记,不得随意入城,不得随意跨区,这可是眼下最重要的规矩。”
裴观郑重点头,拱手说道:“伍县尉放心,我定会约束好手下。”
伍云召点了点头,命剩下的县兵前往流民营地准备换班,自己则带着十馀亲卫来到了帷帐门口。
帷帐之中,韩错与马孝也是刚刚落座,苏绕为几人倒了盏热茶后,便乖乖站在了韩错身后。
韩错轻轻抿了一口,便将目光落在了马孝身上:“马信使,不知此地能否商讨要事?”
马孝脸皮一抖,心想这个小县令还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只要无旁人,便可商谈。”他轻咳一声,装作平淡地说道,“今日我来,是奉李都尉之命前来征粮的。”
此言一出,韩错和苏绕都有些发懵。
这几天真是他娘奇了怪了……
怎么谁来春谷都是奔着粮食来的?
先是流民救济,又来一批败兵投奔,怎么连都尉都跑来征粮了?
“征粮?”韩错眉头一皱,立刻问道,“为何征粮?”
对于他的反应,马孝倒是没有意外,脱口而出:“自然是为了讨伐山越。”
韩错眉头一挑,讨伐山越这个理由倒也常见:“那要征多少呢?”
马孝神色淡然,伸出五根手指:“五千石。”
“三日之内,装车送往九江郡历阳县。”
“夺少?五千石?你怎么不去抢?!”
韩错还没说话,一旁负责钱粮调拨的苏绕倒是彻底发了飙,这一嗓子差点给马孝吓跳起来。
苏绕语速极快,甚至连韩错都没拦住:“我说马信使,你怕是搞错了吧?五千石粮食,你知道整个春谷一年才产多少粮食吗?”
“你嘴一张一闭就是五千石,你考虑过春谷百姓怎么活吗?你考虑过我怎么活吗?”
“你……”马孝刚想说话,却不料苏绕比他更快。
“别你啊我的,还让我们给你送到历阳?从春谷到历阳二百多里地,又是山路又是水道,费时费力不说,其中还有山越势力盘踞,粮食丢了你负责?”
马孝一听这话,顿时急了:“我负什么……”
“我管你负不负责!”苏绕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脖子一伸,“再说了,春谷县隶属丹阳郡,不归九江郡管辖,李丰也只是九江都尉,凭什么来我们这里征粮!?”
苏绕一番话从头说到位,不仅没给马孝插嘴的机会,就连韩错也没有任何打断他的机会,俩人就这么大眼瞪小眼的等他说了半天!
关键是……听了一圈下来,苏绕这个嘴替还真是一句没说错,甚至连韩错都觉得没什么需要补充的地方。
他也能理解苏绕为什么如此气愤。
今年春谷县存粮有三十多万石,按理说五千石,给了就给了,也算不得什么伤筋动骨的大事。
实际上,帐不是这么算的。
颍川流民一千多人,一旦伤寒之事继续恶化,等到两三个月之后的春耕,恐怕这些人都没办法参与农事,还得继续养着。
就按每人每月一石粮食来算,光颍川流民就要去掉两三千石。
别忘了,老人小孩和壮劳力的食量是不一样的,更别提还有那些帮忙的民夫、新招的县兵以及需要加紧建设的水磨房……
这些种种加起来,其实三十万石粮食还真不多!
“凭什么?”马孝连着被苏绕噎了几次,脸色也明显难看了不少,“就凭丹阳太守周昕是九江太守周昂的大哥!”
“两郡太守本就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李都尉奉九江太守之命征粮,便是奉丹阳太守之命!”
此时他也明显上了头,被韩错嘲讽两句就算了,自己竟然还让一个小小的县丞逼得无话可说,真是奇耻大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