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晨曦刺破云雾之际,整个营地却依旧浸没在一片阴霾之中。
刘仲合一语成谶。
后半夜气温骤降,重症区的病人病情持续加重,整个营地的所有人几乎都没休息好。
惨叫、呻吟、抽泣……悲戚的声音整整响了一夜!
营地首日,死亡……
四十七人。
刘仲合站在之前就挖好的焚烧坑旁,神色有些落寞。
看着一具具裹着白布的尸体被投入烈火之中,他的眼里还是有几分复杂。
昨晚,韩错不仅跟他解释了为何要火化尸身,更是将此举摆在了保护生者的大义之下。
一番话下来,刘仲合连反驳都不好反驳,只能就此作罢。
浓烟裹挟着刺鼻的气味腾空而起,焚烧坑周围站满了人,就连远处的营地也有不少人隔着白线远远眺望。
刘仲合看着不断升腾的火焰,沉默了许久才长长地叹了口气。
他看向一旁的韩错,拱手说道:“这其中……有多少人的挚爱亲朋啊!”
“逝者已逝,生者为大,而明府此法,功在生者,这样看来,是老朽迂腐了,只想着入土为安。”
韩错不敢怠慢,也回了一礼:“刘先生深明大义,昨夜忙碌了一宿,功不可没。”
他看了眼焚烧坑,脸色也有些灰暗:“待此事了后,我打算在此地立一块义冢碑,将所有死者的姓名刻在其上,四时祭祀。”
“颍川至此山高水远,也免得他们魂无所依。”
刘仲合点了点头,转身便朝着重症区走去,不再多言。
昨夜他尽心尽力忙了一宿,可死亡人数依然超过了他的预期,这让他心中不免也有丧气,只想再多做些什么。
接下来的三日,春谷县的防疫工作也渐渐步入了正轨。
分区隔离之法初见成效,进入健康区的人也只有不到三十人进入了观察区,甚至观察区还有数十个治愈之人重新回到了健康区。
在程琚的建议下,健康区的四百多人被分成了四十来个小组,不仅负责每日检查身体情况,还组织大家轮流打扫卫生,照看老人和小孩。
如此以来,民夫的压力大大减轻,原本的三百民夫已经减少到了两百人,主要负责观察区和重症区的衣食住行,就连巡逻健康区的县兵也减少了不少。
看到干净整洁的营地,流民们也从最初的徨恐不安中慢慢平静下来,每天吃着热粥喝着汤药,脸上也多了几分生气。
帷帐之中,韩错正皱着眉打量着刘仲合报上来的医疗报告,苏绕掀开帘布走了进来。
“明府,对程琚的调查有些眉目了。”
“这么快?”韩错有些惊讶,不留痕迹地将手中的竹简倒扣在案上,“什么情况?”
苏绕并没有察觉到他的动作,嘿嘿一笑:“这几日我趁着送饭送药的机会,跟健康区和观察区的几个百姓聊了聊,您还真别说,程琚这人还是有说法的。”
“程琚虽然是个文人,可脑筋转的很快,不少次帮助他们化险为夷,这些人自然而然也就将他视作首领。”
根据百姓的反馈,作为教书先生的程琚并非酸儒,而是实打实的帮了他们不少忙。
刚出阳翟县的时候,他们被三百多兵痞追杀,老县令慌不择路,竟然准备带着大家朝毫无遮拦的平原逃跑。
此时,平日里不吭不响的程琚强行拦住了队伍,称一旦进入平原便是找死。
而后他带着大家钻进了具茨山,并让大家把铁器绑在身上,走一路敲一路,还用破衣烂衫制作了几杆旗帜,就插在林中,若隐若现。
有了这些举动,追击的兵痞还真被唬住了,愣是以为山谷内有埋伏,反而投鼠忌器不敢深入。
之后的几个月里,他用同样的办法成功脱身两次!
一路上,程琚不仅能看懂官府的舆图,还能通过脚商行踪进行路线选择,极大的保护了流民的生命安全。
“按你这么说,程琚还当真是个人才。”韩错微微点头。
别的不说,能带领流民安全逃生,就已经不简单了。
也难怪流民对他如此信服。
苏绕微微一笑:“明府,还不止呢!”
“为了确保一路上他们不起内讧,他还定了三条铁律!”
他竖起三根手指,一板一眼地说道:“这其一,便是不准欺负老弱妇孺。”
“其二,便是不得内斗。”苏绕看了韩错一眼,语气也变得郑重了些,“其三嘛……不得劫掠过往百姓!”
“违者,即刻驱逐!”
听到这里,韩错心中一震:“程琚竟然还立了这样的规矩?”
苏绕点点头:“听他们说,最早根本没人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