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希望
    “啊?不治病?”

    刘仲合一听,脸上的皱纹又深了几分,一头雾水地看着韩错:“那……县令您叫老朽是为何啊?”

    “刘先生随我来。”韩错伸手虚引,将刘仲合带到了城墙边上,“您先看看这些流民。”

    刘仲合盯着城下流民周围的一圈白灰木棍,神情一变:“这是……疫队的标识啊。”

    “老朽曾听闻北方民间有种不成文的规定,若是流民之中起了瘟疫,便要用树枝粘上白灰,警示外人切莫靠近。”

    说着,他捋了捋胡须,表情唏嘘:“当今天下,本就民不聊生,沦为流民尚有警示他人之心,这等仁厚之人属实少见呐。”

    老爷子一番话,不仅侧面点醒了城楼上的几人,也让刚才想法激进的伍云召更加后悔。

    此等乱世,莫说是流民,谁要是不多长个心眼儿早就被人卖了。

    流民本就无家可归,艰难求生。

    可城下这些人竟然没有掩饰自己身染伤寒,反而用这些木棍警示他人,其生存难度可想而知。

    苏绕偷偷拉着伍云召问了问情况,得知前因后果之后,他这心里也有些不是滋味。

    虽然城下流民的确很惨,可伤寒是实打实存在的,更何况连从医几十年的刘仲合也都没把握治愈。

    从某种意义上讲,他也觉得应该慎重一点,虽然伍云召那个二愣子出的主意有些激进,但具体如何处理还真得好好思考一下。

    想到这里,他凑到了韩错身边:“明府,这天寒地冻的,咱到底该怎么处理啊?”

    “近来流民颇多,幸得春谷县地处偏僻,尚且没有遇到流民聚集。”

    “若是您真开放城门收留了他们,消息一旦传开,到时候成千上万的流民蜂拥而至,就算咱们粮食再多……也难以为继啊。”

    苏绕旁敲侧击的话被韩错听出了弦外之音。

    他看了苏绕一眼,倒也没有反驳,而是反问道:“你们都没看出来这些流民的不同之处吗?”

    苏绕几人大眼瞪小眼看了一圈,纷纷摇了摇头。

    刘仲合闻言,再次将目光转向城下,随即眼睛一亮:“县令所言不错,还真有不同之处!”

    “你们看。”他伸手指向城下,“流民虽数量众多,可其中有伤寒之症者却并不多。”

    “流民之中,老幼妇孺仅是少数,身染伤寒之人也多是这些人,其他人虽面黄肌瘦,却并无征状!”

    此话一出,众人皆是一惊,都扒着城头远远观望起来。

    流民虽距离城门约有百步,其实也不过是一百来米,加之时至岁末,城外植被稀疏,并不难观察。

    刘仲合身为医者,自然比众人观察的更加仔细,的确发现了韩错所说的不同之处。

    韩错点了点头,轻声道:“不错,正是如此。刘先生果然眼力不俗。”

    “春谷百姓有半数以上都曾沦为流民,自然了解其生存之苦。”

    他看向众人,表情严肃:“能将自己身染伤寒之事公之于众,本就需要莫大的勇气,若非走投无路,我想他们也不会贸然靠近城池。”

    “若是赶走他们,无异于让他们去死。”

    韩错的话如同重锤般敲在众人心头,其中不少人眼神恍惚,又回想起了当初自己流浪的时候。

    韩错轻叹一声,转身看向城下,大声喊道:

    “诸位百姓,我是春谷县县令韩错,烦请稍安勿躁!”

    “既然你们已经来到春谷,我等必不能放任你们受苦,容我等商讨一番,一定给你们一个交代!”

    城下,原本都打算放弃的儒衫男人听到韩错的回应,顿时喜极而泣,就连那些麻木的流民眼神中也有了几分光彩。

    他们已经记不起来有多久了没被人如此对待了。

    自从带上了这像征着“疫队”的白灰木棍,所到之处,可谓是人神皆弃。

    从颍川到春谷,两千馀里,四个多月的时间,他们遭受了无数白眼和唾骂,甚至无数次想过丢掉像征着“疫队”的木棍。

    可每每队伍中有人因伤寒逝去,那凄惨的死状却又触动了他们心底最柔软的部位。

    他们无数次反问,既然已经沦落至此,又为何要隐瞒真相,去祸害他人呢?

    被人骂的多了,也便不觉得刺耳了。

    而如今韩错的话,却再次为他们点燃了一丝希望!

    一路走来,所遇城池要么闭门不开,要么厉声呵斥,只有韩错给了他们足够的尊重。

    至少,眼前的县令没有称呼自己为“刁民”、“奴才”……

    城墙之上,韩错转身看向众人,眼神坚毅:“虽然我不一定能够治愈他们,但我能保证,春谷百姓必不会身染伤寒。”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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