漳水之畔,长亭外,日日皆有送别。
刘备亦在城外长亭,设帷帐、陈酒脯,折梅花送别了麾下十馀名豪杰,送其前往赴任长吏。
对部下升迁离任,刘备没有不舍得放手。他不是个心胸狭隘之辈。
只有让豪杰们看到,在他刘玄德麾下效命,功勋可致显爵,名望可扬于州郡,官禄可光耀门楣,才能引得更多贤才猛士,争相附之。
此所谓“舍一人之私,收天下之心”。
不过,今日刘备在长亭所别的却非是部下,而是即将赴任济南相的曹操。
对于曹操的赴任,张飞最为不屑。
他大哥这么大功勋,才只得了个典农都尉,秩六百。他曹操不过助平了颍川黄巾,在河北几无战功,却升官最大,直接升为两千石国相。
还不是靠他那宦官祖父在背后操作?
所以,对刘备亲自来送曹操,他一早就颇有怨言:“大哥,他曹操阉竖之后,终归与我等非同路之人,又何必相送!”
“今天寒地冻,我等于帐中温一壶热酒,豪饮几杯,岂不痛快?”
刘备对他这三弟是极为宽容宠爱,笑着手抚他后背,语气温煦如春风,说道:“曹操,治世之英雄,乱世之奸雄也。我送他一程,亦是希望终他能走上正道,如此仍不失为社稷之臣。”
“若任其堕入邪途,则恐为赘阉遗丑,好祸乐乱,终将荼毒天下。”
而他之所以对三弟宽容至此,也是张飞赤诚之心,理应所得。
他力拒天子亲军的显赫职位,哪怕虎贲仆射管一千两百虎贲郎习射,亦不能动摇其志。
在封赏当日,他便态度坚决,道:“大哥,俺可是要跟随大哥搏那征西将军之位,怎会去就这区区虎贲仆射之职?”
“况且没有大哥,俺一人去洛阳,万一被人所欺,可如何是好?”
“俺是一粗人,只会舞刀弄矟,一怒之下,杀了那些乱臣,冲撞了天子。到时非但无功,反倒有罪。”
虽然话语是很飞飞公主,还怕离了大哥被人欺负。
但也展现了张飞粗中有细,很清楚自身志节,不会自投险地,更是坚定追随大哥。
所以,刘备对他这三弟是更加喜爱。
两人正说话间,长亭之外传来车马之声,曹操从车上跳下,便大步向刘备走来。
人未到,标志性的爽朗笑声便先传来:“玄德兄!玄德兄亲自相送,操实在是不胜荣幸啊。”
“今玄德天下名士也,却为操送别。待我去往济南,说与同僚,恐其都不信操之所言啊。”
“玄德,可要为我作证才是。”
张飞豹眼圆瞪,看见他就来气,哼了一声,转向了一旁。
刘备却笑着起身,拱手回礼,说道:“我知孟德此去,必大展宏图矣。君当世之英雄,必能造福百姓,使民沐德。”
曹操却是惊得不敢置信。他心性狡黠,最能察颜阅色,这段时间,已经发觉,刘备对他隐隐有所隔阂。
竟未曾想,这位世之英豪,竟对他评价如此之高。
当即大喜,笑道:“玄德方是我大汉不世出之英杰,君志节高尚,又壮烈于斯时,名动天下。操能得君之所赞,实幸也。更期来日,能与玄德并肩疆场,破贼讨敌。”
“大汉征西将军之比,操可时时铭记,勿曾忘也。”
刘备将腰间佩剑解下,送与曹操,道:“此剑,乃我之佩剑,随我征桃水,破张燕,威震贼虏。又擒张梁,斩张宝,享誉河朔。”
“今赠予孟德,望君勿忘我等今日之志,讨贼安民,匡扶汉室。”
曹操从刘备手里接过佩剑,拔出一看,只见宝剑虽有豁口,但寒光凛冽,一看便是久经沙场。
当即喜不自胜,道:“我当佩此剑,救时济难,讨寇破敌,亦如玄德,威震于世!”
刘备于是从漆案上端起两杯温酒,一杯递给了曹操,大笑说道:“若诚遂此志,我当金樽共汝饮。”
曹操接过酒杯,便要仰头一饮而尽,却被刘备按住。
他一脸疑惑,抬头望去,便见刘备神色变得肃穆,语气慷慨:“然君亦需记得,若有违此志,屠戮百姓,过于十万。便是备与君割袍断义之时,白刃不相饶!”
说着,他拍了拍曹操手中佩剑,言下之意,已经清淅无比。将来便会以此剑,白刃不相饶!
曹操身后夏侯敦顿时勃然大怒,就要拔刀。
张飞见其竟还敢对自己兄长不敬,当即便豹眼圆瞪,拔剑而起。
两人针锋相对,顿时长亭内杀气凛然。
曹操一抬手,止住了夏侯敦爆发之势。
他狭小双眸内,精光一闪,望着刘备:“恩?玄德兄,此言是何意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