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他日青史,当有今朝之事!
    槛车抵达之日,卢植被摘下腰间印绶,卸去皂缘戎服,只着一领素白单衣,在众目睽睽之下被押入槛车。

    那槛车以粗木打就,栅栏稀疏,四壁透风,车内连一张毡褥都未铺。

    卢植身量本就高大,囚车低矮,他只得蜷身而坐,白发散乱在肩头,只有那平静眼眸依旧流露出刚毅之色。

    营中将士多有垂泪者,却慑于段圭威势,无一人敢上前辞别。

    以至于卢植孑然一人,颇有萧瑟之意,一日尝尽世态炎凉。

    而小人得意,槛车临启程之际,段圭踱步至车前,俯身对着车内卢植,哂笑道:“卢中郎,何苦来哉?早听圭一言,何至囚车加身?”

    卢植冷哼一声,阖目养身,根本不屑于搭理这种得势小人。

    段圭不曾想卢植如今已是一阶下囚,还敢如此轻篾自己,顿时勃然大怒,对负责押送槛车的小黄门喝道:“路上定要好好照顾卢中郎!风餐露宿,莫让他死在回京路上!”

    小黄门哪还听不懂中贵人的眼下之意?

    当即阴测测笑道:“贵人放心,某途中定然对卢中郎照顾有加。三日给其一饮,五日给其一食!绝不会让其死在路上!”

    段圭露出笑容,满意地看向这个小黄门,这就是仅仅让卢植死不了。路上有的是苦头让他吃。

    时值夏日酷暑,六月流火之际,他风吹日晒,三天才能被给一次水喝,五天吃一次晌饭。昼则曝晒不给其阴,夜则风吹不予其衾,他不死也得丢半条命。

    卢植作为一代大儒,何曾受过这种屈辱?

    军中将士闻言皆有愤色!

    但段圭阴冷目光扫过之处,根本无人敢直面这中贵人的敌意。

    最终槛车只能锒铛起行,小黄门和数十名虎贲郎押送着槛车萧瑟离开营门。

    军中最终无一人敢于出送。

    而就在槛车驶出辕门之际,刘备率十馀骑从南方迎了上来,他亦已经卸下了残破的玄甲,只着素白深衣,腰佩长剑,身后是同样卸下甲胄的张飞,十馀骑人人缟素,沉默肃杀。

    刘备翻身下马,快步走到槛车前,单膝跪地,叩首过额,双目含泪:“恩师!备来矣!”

    卢植低头,见刘备伤口犹在渗血,亦为之感动,道:“玄德有心矣。我一待罪之臣,众人皆不敢与我相近告别。唯玄德肯至,为师已经甚慰。”

    “速回曲周去吧,莫要被为师牵连。”

    刘备再次叩首道:“恩师。备非为前来送别。”

    卢植面露疑色,不解的看向刘备。

    刘备便叩首,继续说道:“备受恩师提携,方有今日寸功。今恩师蒙冤,被槛车押赴京师,生死未卜,路上风餐露宿、备受苦辛。”

    “备若视若无睹,继续留在此地领兵作战——上不能为恩师洗冤,是不忠也;中不能护恩师周全,是不义也;下不能尽弟子之劳,是不孝也。”

    “如此不忠不义不孝之辈,何颜再立于天地之间?故请恩师许备随行护送,沿途照料起居,护卫周全,不容宵小辱之。”

    此言一出,卢植不禁为之动容,双目含泪。

    他今日看尽人间冷暖,此行生死未卜,有腰斩弃市之风险,人人避之不及。

    他只道是这弟子重情重义,不畏权贵,前来送行。

    却未想,其竟更出乎所料,欲护送自己至洛阳?!

    小黄门勃然大怒,喝道:“刘司马!这卢植是待罪之人。你有功在身,天子嘉赏,莫要自误!”

    卢植亦为之清醒,当即喝道:“糊涂!今国贼未除,元凶犹在,你怎可因我一人之私,而弃大局于不顾?速返回曲周,厉兵秣马,以待除贼。”

    刘备果断拱手,道:“以备观之,东中郎将董卓趋炎附势,谄媚宦官,并非良将之才。其若为讨好段圭而冒然进军,则有败无胜,备便是留在此处,亦于事无补。”

    然后他上前一步,握住恩师的双手,恳切说道:“恩师亦莫要心忧。备已经思得一策,可为恩师缓刑抵罪。”

    “备乃一介白身,在洛阳既无亲朋故旧可托,亦无显贵豪门可倚。公卿府邸,非备所能登;朝堂议论,非备所能与。纵随恩师同赴洛阳,亦难以为恩师走动分毫、说情词组。”

    “故备打算,待护送恩师平安抵达洛阳之后,便即日折返,重返下曲阳,亲冒矢石,攻城破贼。待城破之日,论功行赏,备以阵前所积军功,尽数上表,为恩师赎罪。”

    随后他抬起头,望着槛车内的粗木囚栏,语气愈发的慷慨:“昔缇萦一介弱女,犹能以身为婢赎父刑罪,感动文帝,废除肉刑。”

    “备堂堂七尺男儿,受恩师厚恩,岂能不如一女子?将功赎罪,是备唯一能做之事,愿恩师许之。”

    “天子圣明,必能鉴备区区之诚,全备师生之义!”

    卢植顿时被感动到涕泪纵横,握刘备之手,道:“玄德仁义弘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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