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清了清嗓子,仿真奏章的语气,摇头晃脑地念道:“臣督师讨贼,遣佐军司马刘备率精锐绕出敌后,设伏漳水。备亲冒矢石,身先士卒,大破张角溃众。其麾下骑士张翼德,阵斩贼将数员,掳获人公将军张梁。贼众由是丧胆,不复成军。臣赖陛下天威,将士用命,遂克广宗。”
简雍合上羽扇,轻轻在张飞肩头一拍,笑道:“如此一来,运筹之功归于卢中郎,陷阵之勋归于主公,斩将搴旗之勇归于翼德。人人得其所哉——如何?可满意了?”
张飞听得心花怒放,咧嘴大笑,连声道:“满意!满意!宪和这般一说,俺便心安了!
而这便是朝中有没有人,是不是主将嫡系的区别了。
不然就算干出了惊天动地的大事,史书上亦不过区区数字,比如马嵬驿,骑士张小敬先射国忠落马。
而刘备作为卢植弟子,师徒情谊,那是嫡系中的嫡系了,堪称腹心。
卢植若有野心,甚至完全不需大量功劳,会主动分润功劳给弟子,以培养门党羽翼
所以听闻刘备大胜,进围广宗之后第三日,卢植便亲率两万精锐,兼程而至。
辕门开处,卢植大步而来,一见刘备,便执其手,大笑道:“玄德!是役大胜,汝之功也。为师已飞报洛阳,表你首功!”
跟在卢植身旁的副将,护乌桓中郎将宗员充满了嫉妒和愤恨,对刘备这一白身最是不屑。
闻言当即愤恨说道:“我等亲赴矢石,登城赴险,方才击破张角。卢中郎这弟子,侥幸擒得张梁,也配首功之评?”
张飞最是尊崇自己大哥,绝不容忍任何人置喙半句。
闻言顿时勃然大怒,化作护兄狂魔,拔剑而出,喝道:“我等当初义武奋扬,不避生死,向卢公请缨深入敌围,奋寡击众之际,怎不见你争相赴之?今我大胜,你又来括噪,是何道理?”
刘备一抬手,止住张飞虎烈爆发,然后对卢植拱手,长揖及地,说道:“恩师明鉴。漳水一战,首功非恩师莫属,备岂敢僭越。”
他直起身,迎着卢植略带审视的目光,从容说道:“恩师督师曲梁,亲率三军摧破张角主力,贼众丧胆,方有仓皇北窜。若非恩师运筹惟幄,使贼疲敝奔命,便无备漳水设伏之机。”
“此战大胜,败敌寇十数万于漳水,斩俘六万有馀,蹈河而亡者不计其数,贼首张角仅以身免。皆赖恩师庙算之功,备不过仗恩师之威,顺势收其溃众耳。”
“恩师受四府共举,持节出征,身负天下之望。今日一战克捷,不负朝廷重托,不负四府所举——此方为大义所在。”
卢植闻言,抚须赞叹,对自己这弟子是愈发满意!
‘四府共举’这四字一出,在场诸将皆神情微肃,不敢复有任何异议。
所谓四府,指太尉邓盛、司徒袁隗、司空张济、大将军何进!
四府共议,联名推举一人为将,这是朝廷最高的认可——南北军精锐、三河骑士、天下郡兵,尽付一人之手。
若非朝野共推、名实俱备,绝无可能获此殊荣。
这既是荣耀,也是重压。胜,则四府与有荣焉;败,则四府共担其责。
刘备此言,将首功推给恩师,正是为恩师正名。
其一战大破张角,败敌十馀万,斩俘六万馀,足以证明其不负朝野所托,不负天下之望!
卢植当然是投桃报李,上前一步,扶起刘备,然后慨然道:“玄德真忠厚之人也。既玄德有心,为师当和光同尘,将军功与诸将士共之!”
“广宗小城便交由诸将拔之,玄德如今大功在身,就先负责后勤,稍作休整。”
和光同尘!
这四个字,如今再听,刘备是只感觉悦耳无比。
果然人不恨主将偏袒嫡系,只恨自己不是嫡系。
这攻城拔寨的苦事都交给其他人,而他却去负责后勤,这可真是厚待啊。
毕竟这一战,他们获车乘牛马驴骡数以千计,资器山积,阵旅而归。
有无数的降兵劲勇和良马重铠,由他去负责整顿,那还不是恩师念其功劳,给他的补偿?
刘备当即拱手拜谢:“恩师信重,备铭感五内。定不负所托,妥为处置。”
卢植伸手将他扶起,却敛去笑意,望着自己这得意弟子,缓缓道:“玄德,你莫要以为这是轻松差事。六万降卒,非同小可。”
“每日粮秣消耗粮草无数,补给无法维持。其中暗藏的死硬之徒、存有异心之辈,更不在少数。若措置失当,轻则饿殍遍野,死伤无数。重则哗变营啸,复叛为祸。你打算如何处置?”
刘备神色一肃,正襟答道:“恩师所虑,备近日亦思之久矣。”
卢植抬眼看向他:“有何所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