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刘备登门拜访时,甄氏家主甄豫还是亲率两个弟弟甄俨、甄尧亲自开门相迎,执礼甚恭。
刘备呈上赵勒的私信,甄豫拆阅后,态度愈发殷勤,当即命人杀牛备酒,设盛宴款待。
宴席设在甄氏坞堡的正堂,漆案列鼎,酒香四溢。
甄豫兄弟三人陪坐,刘备这边则由关羽、张飞、田豫、简雍四人列席,其馀将士皆在坞堡外扎营休整。
按汉代豪族的规矩,家中宴请男宾,女眷不得入堂,只能在后院或者廊下回避。
但今日这位宾客实在不太寻常,不仅仅是一位威震幽州,斩首黄巾万馀的名将,更是一位年仅二十四岁的青年。
更何况舅父赵勒的私信送到,阖府上下都传遍了,说是有意将甄家一位女子嫁给这位刘君。
这话头一传开,甄氏女眷们哪里还按捺得住?
甄姜年方及笄,若是要与刘君联姻,她是最佳之选,因而正是少女怀春的年纪。
她拉着嫂嫂的袖子,小声道:“阿嫂,咱们也去前堂看看嘛,就看一眼,究竟是何等人物,才能被舅父盛赞不已,夸其有英雄豪气。”
“阿嫂就不想知道,何谓英雄气?”
大嫂是常山张氏人,颇为稳重,闻言说道:“这成何体统?”
二嫂刘氏,却是一位河间宗室之后,颇有刘氏帝姬的洒脱,笑着说道:“长嫂如母,如今小姑待嫁,长嫂去把把关亦未尝不可。”
她说着就已经轻移莲步,带着几个女眷和仕女,向着外面走去。
张氏虽嘴上说着不成体统,但见她们都已经去了,还是脚步往外挪了挪,跟了上去,同时给自己找了个借口:“我这只是去看着她们,以免她们闹得太过,失了礼数。”
很快堂外的廊庑下,便已聚了七八个甄氏女眷。
甄姜穿着一身青色深衣,鬓边簪了一支银步摇,发髻梳作垂髾,以青丝束之,腰间系着素色组绶,正是《诗经》所谓“青青子衿”的模样。
她身材纤秀,面容白淅,一双眸子格外灵动,此刻正美眸忽闪,通过廊庑下的窗户向堂内看去。
只见堂中宾主济济,漆案两侧坐满了人,主位上一个青年,身着绛红深衣,腰佩一柄长剑。左手是一个绿袍赤面,美须髯的神威汉子,右手是一个豹头环眼、燕颔虎须的虎烈之将。
甄姜的目光在刘备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小声问道:“阿嫂,哪个是刘玄德?莫非还没入席吗?”
刘氏从缝隙里看了一会儿,确定没有认错,才指了指主位上那个青年:“坐最尊贵之位那个便是”
“唔……”甄姜顺着她手指看去,仔细端详了一番,眉头微蹙,语气有些失望,“怎么看起来也就是温柔和善的邻家兄长,也没什么英雄气呀。还远不如他身旁那位绿袍将军雄伟。舅父莫不是夸大其词?”
刘氏闻言,眼底笑意更深,轻声道:“急什么……你且听听他说什么。”
甄姜立即摒息凝神,向屋内望去。
只见此时屋内双方寒喧已闭,正切入正题。
甄豫放下酒樽,正襟危坐,对刘备拱手说道:“刘君,豫近来一直有一惑而不得其解,今刘君到访,不知可否冒昧请教?”
刘备当即拱手回道:“甄君但言无妨。”
甄豫于是立即说道:“我闻刘君早在黄巾未起之时,便能洞烛奸邪,于涿郡街市当机立断,诛杀妖贼首恶。其后率义兵转战三郡,旬月之间连战连捷,斩首万馀,威震幽州。这等先见之明、用兵之能,实非我辈坐守坞堡之人所能及。”
“豫与舍弟虽有些许薄产,终究是不知兵之人。这些日子困守坞堡,对外间局势只如雾里观花。右中郎将朱俊败于波才,汝南黄巾大破太守赵谦,南阳张曼成聚众十馀万——噩耗接踵而至,都不知信几分、疑几分。”
他叹了口气,面露迷罔之色:“依刘君之见,如今这天下形势,究竟会走向何方?”
他本想问朝廷能否稳住大局,但念及刘备毕竟有匡扶汉室之志,便斟酌了一下,换了个说辞:“朝廷需多久才能平定黄巾?我等该如何应对这汹涌时局?”
廊庑下,甄姜不由得屏住了呼吸,对容貌的失望,很快被对才气的期待所取代。
如今天下板荡,朝野失序,便是她这个深闺女子都有所耳闻。
天下大势未明,人心思乱,其所答正足见其是否有英雄才气。
若是只虚言宽慰、空谈几句朝廷必胜,那不过是寻常庸人之见罢了。
她倒要仔细听听,他会如何作答。
只见刘备神色从容,断言道:“君之所问,亦是当世无数豪杰心中所惑。”
“备虽不才,愿试为诸君剖析。”
“黄巾虽汹涌猖獗,骤起如燎原之势,然其兴也勃焉,其亡也忽焉。以备战下之见,此贼可指麾而定,旬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