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郃终究不敢亲临战阵,只派了郡丞代表自己,并拨了两百馀名更卒、县卒充作仪仗,连带数十辆满载旌旗、鼓锣、灶具的空车,交由邹靖一并统带。
邹靖本部五百州郡兵,则甲械鲜明,队列严整,乃是实打实的战兵。
三方在涿县城北二十里外,一处背靠缓坡、前临桃水支流、视野开阔之地扎住了阵脚。
州郡兵遥壮声势的布置颇有章法。邹靖将本部五百精锐与刘备八百绛衣主力,列于坡地中央偏前,依地势略呈弧形展开,矛戟向前,弓弩居次,骑兵两翼游弋。
而将那两百馀郡县更卒、辅兵,连同数十辆满载旌旗鼓锣的辎车,分作数股,相隔数里,于左右两侧高地稀疏列阵。
更卒们奉命将车上所有旗帜尽数竖起,又令辅兵分散于阵后多设灶坑,广布烟尘。
从远处观之,但见汉家赤旗、玄旗、各色牙旗、认旗猎猎招展,绵延散布于数里坡地之上,炊烟袅袅,鼓角时鸣,望去无边无际,根本难以判断虚实。
尤其那数百面旗帜在午后风中狂舞,加之刻意拉开的间距,在视觉上竟似有千军万马、连营十数里之概。
此正是以虚张声势,震慑未战之敌。
黄巾军乍起,多为民变乌合,何曾见过正规军阵仗?但见这旌旗蔽野、占地广阔的“汉军大阵”,未战先已气夺三分。
列阵既毕,时已过午。
刘备传令,全军抓紧这最后时机休整,进食干粮,饮马喂料,检查弓弦刀矛。
将士们沉默地咀嚼着随身携带的粟米、肉脯,就着皮囊中的清水下咽。
战马也被卸下鞍鞯,由辅兵牵至河边饮水,刷洗口鼻。
气氛肃杀而凝滞,只有战马偶尔的喷鼻与旗帜扑卷之声。
许多新卒面色发白,紧握着手中的兵器,目光不时瞟向东北方空寂的官道。
关羽立马阵前,丹凤眼微阖,似在养神。
张飞则躁动不安,不时以靴跟磕打马腹,丈八矟的矟尖无意识地点着地面。
刘备下马,于亲卫展开的胡床上暂坐,目光沉静地望向东北。简雍持羽扇立于侧,田豫、牵招等皆按刀侍立。
未时三刻,日头略略西偏。
东北方向官道上,烟尘骤起!
先是数骑,继而十数骑,正是派出的游骑斥候疾驰而回。
当先一骑正是李整,他满面尘土,额角见汗,驰至刘备马前十馀步便滚鞍下马,拱手急报:
“主公!黄巾贼至!距此已不足十里!”
他深吸一口气,接着清淅汇报道:“贼军沿桃水西岸而来,漫山遍野,声势极大。粗略估算,其众当在六千以上!”
刘备面色冷峻,沉默未言,他喜怒不形于色,有种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气度。
李整见状也心中稍定,接着说道:“贼众虽多,其战力恐比我等先前预估犹有不及!盖因其队伍之中,多掺杂老弱妇孺,甚有驱牛牵羊、负釜提筐者,形同迁徙,而非战阵!”
“其行进之间,喧哗鼎沸,全无部伍行列,前队后队拥塞于道,绵延数里不绝!”
“六千?还有妇人孺子?”一旁张飞听得,豹眼瞪圆,诧异道,“这……这算哪门子打仗?拖家带口,是逃难还是厮杀?”
牵招在侧,闻言耐心说道:“翼德有所不知,乱民初起,裹挟流亡,本多如此。”
“昔年光武皇帝初起兵时,舂陵子弟兵微将寡,器械不全,乃至有以耕牛为骑、妇孺相随者。”
“昆阳大战前,汉军新败,士卒徨恐,光武皇帝亦曾单骑走马,收拢散卒,其姊伯姬、刘元等皆在军中,险陷于敌。此正乱世骤起、仓促成军之常态。”
张飞听罢,哈哈大笑,虬髯戟张:“原来如此!那岂不是说,这伙贼人看着唬人,实是一摊烂泥?正可让俺老张率铁骑一路趟过去,寻其薄弱之处,杀他个七进七出!”
刘备端坐胡床,闻张飞之言,微微颔首,眼中露出些许赞许:“翼德如今亦知审敌虚实矣。旬日来苦读兵书,潜心思索,正是君子藏器于身,待时而动。你能见敌之弱处,以精骑蹈之,已得用兵一要。”
但他话锋随即一转:“然,《孙子》有云:‘凡战者,以正合,以奇胜。’”
“太平道以妖言惑众,其起事徒众,多有宗教狂热,笃信‘黄天当立’,身佩符咒,自以为有神灵庇佑,不畏死伤。”
“此等贼众,不可以常理度之。纵使我军从老弱杂乱处突入,其骨干死硬之徒,必不肯动摇,反而会拼死阻截,甚至驱赶老弱填塞缺口,以滞我兵锋。”
“若我军锐气稍挫,陷入混战,彼众我寡,胜负难料。”
他目光扫过众将,沉声道:“故,此战关键,在于先以堂堂之阵,正正之旗,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