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刘备城外桃园
    张世平只觉得一股热血猛地冲上头顶,耳边嗡嗡作响,胸腔里那颗心仿佛要挣脱而出。

    刘备方才那番言辞,慷慨激昂,剖肝沥胆,不仅是对天下大势的洞见,更是对自身道路的无比笃定。

    那份“虽千万人吾往矣”的孤勇与“舍我其谁”的担当,在春日光辉中,竟显得如此光芒夺目,令他这惯于计较锱铢的商贾,也为之神摇意夺。

    有那么一刹那,他几乎要脱口而出:愿效吕不韦故事,散尽家财,以从明公!

    但他终究是个商人。数十年的商海浮沉,早已将审慎刻入他的骨髓。热血稍平,那属于成功商人的精明与算计便重新占据上风。

    他望着刘备,目光复杂,深吸一口气:

    “玄德公之言,如开茅塞,令人神往。昔日吕不韦奇货可居,终得拜相封侯,泽遗后世。此等气魄,凡有雄心者,孰不艳羡?”

    他话锋一转:“然,买卖之道,首重‘信实’二字,次在‘瞻望’。信实者,言出必践,货真价实;瞻望者,洞悉时变,预判盈亏。”

    “玄德公今日所言三事:一曰太平道必反,且祸在眉睫;二曰公能安然渡过眼前擅杀之劫,反借此扬名;三曰乱世将至,豪杰可乘时而起。”

    “若此三事,果能一一应验,”张世平目光灼灼,紧盯着刘备,“则足以证明,玄德公非但有膺世胆魄,更有超凡智略,能见人所未见,断人所难断,谋人所不及。其才其志,皆远在张某这碌碌商贾之上。”

    “张某虽有些许资财,往来州郡,所见所谓,不过货殖行情,人心鬼蜮。于这天下鼎革之大势,王朝兴替之玄机,不过雾里看花,管中窥豹。”

    他语调里带着极其认真的清醒:“张某自知,我辈商贾,纵有家累千金,衣锦食肉,然在那些高门世族、经学名士眼中,终是末业贱籍。”

    “太平年景,尚可倚仗钱财,交通王侯,求个平安。一旦天下板荡,烽烟四起,手中黄白之物,非但不能护身,反成招祸之根,宛如稚子怀金行于闹市,徒惹豪强、乱兵垂涎。”

    “届时,人为刀俎,我为鱼肉,思之岂不胆寒?”

    他抬起头,目光甚至带着一种豁出去的锐利:“玄德公志在天下,有英雄之姿,关、张诸君有万人之敌,庄中豪杰俱是敢战之士。此等‘奇货’,已然成形,所缺者,无非风云之会,与些许资粮助力。”

    “故,若一切果如玄德公所言!我张世平,愿效陶朱公散金之义,尽出家中资财,助玄德公招揽四方豪杰,缮治铠甲兵器,蓄积粮秣马匹!搏一个——‘奇货可居’!”

    这番话,条分缕析,层层递进。

    既有商人的精明算计,又不失豪杰的决断气魄。

    他赌的,不仅是刘备的个人勇武与魅力,更是其判断大势、谋划未来的能力。

    若刘备所言皆中,那便证明其智略远超常人,值得托付身家;

    若其言不验,那也不过是维持现状,另谋他路而已。

    这笔买卖,在他心中,已然算清,保是有赚无亏!

    苏双在一旁,听得心潮起伏,又觉惊心动魄。他不如张世平果决,但同样深知乱世将至,财富难保。

    见张世平已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他亦咬了咬牙,上前拱手道:“苏某愿随张兄,附骥尾而行!”

    刘备看着眼前这两位终于下定决心的商人,轻呼一口气,此二君入我瓮中矣!

    他上前,一手扶起张世平,一手虚扶苏双,沉声道:

    “张兄、苏兄深明大义,敢为人先,备感佩于心。既蒙不弃,愿以诚相待。今日之言,天地共鉴。他日若有所成,必不负二公今日雪中送炭之情。”

    “两位可暂回城中,紧闭门户,约束仆役,静观其变。多则一月,少则半旬自有分晓。届时,恐怕需二位鼎力相助之处尚多。”

    “谨遵玄德公吩咐!”张世平、苏双齐声应道,心中那块大石,仿佛随着这个决定,也落下了一半。

    刘备不再多言,翻身上马。关羽、张飞亦率众紧随。

    蹄声如雷,荡起一路烟尘。不多时,刘备一行人已驰出涿县那由版筑夯土而成的低矮城墙。

    官道两旁是成片的桑田与麻田,此时尚是初春,桑枝刚抽出鹅黄色的嫩芽,麻田里去年留下的枯秆横七竖八,还未及清理。又行二三里,绕过一座生满杂草的小丘,眼前壑然开朗。

    一片依山傍水的庄园呈现眼前。正是数年前张世平资助刘备金银后,刘备置办的庄园。

    这庄园占地颇广,背靠一片缓坡,坡上种满了桃树与杏树。

    此时正值仲春,杏花开得正盛,远远望去,如一片粉白的云霞浮在山腰;桃树的花苞则还紧紧裹着褐色外衣,只在枝头露出点点嫣红,要等到三月才会彻底绽放。

    东汉中后期,庄园经济已十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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