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八章 老山主的选择
老院长头也不回的往里间走,只留下了这么一句话。

    同一时间,楚家寨,烂桃峰——吾家岭山民暂居之地。

    夜色深沉之时,警报法阵再次被踩响。

    徐平安早已重伤,此时此刻,守在他身边的是孙拒仙,负责整个烂桃峰安全的,是改了姓名的曾伏虎。

    悬挂于树梢的萤石在第一时间就全被击落,黑暗中一场混战。

    曾伏虎率领十二修士护住了小山顶,楚家修士赶到后对偷袭者进行了追杀,但山林晦暗,草木幽深,追之不远就失去敌踪,又是徒劳无功。

    事后清点,修士伤二,凡民哨兵死三,损毁若干萤石、法阵,而敌方仅有一个摸至山顶的刺客被划伤手臂,几乎算得毫无损失。

    这么下去不是办法,对手目前并没有全力进攻,只分成了三四批轮番骚扰,隔一会偷袭一次,每次都杀死你几个,既疲于应付,又很伤士气。

    所以曾伏虎再次提议——四散逃跑!

    对手单兵作战能力很强,但一共就百十个人,楚家寨方圆数十里,偌大山区,总有空隙可钻。逃出这片局域,往西遁入深山,把命交给老天,总好过在这里天天挨打。

    但徐平安不同意这么做,理由有三——第一,重伤之馀,对手又有四五个筑基飞剑,很难跑掉;第二,这时间让山民逃跑,等于送死;第三,他若跑了,楚家就遭殃了!

    所以他在等,等楚正山长老回来。

    如果楚家下决心要抗的话,吾家岭当然死战到底。

    如果楚家想做切割的话,可以,他徐平安赴死,换得大家平安。

    “老山主,至少你得走!让孙拒仙悄悄地背着你躲进深山,我们假装你还在,继续守着。你看你这一身的伤,在这里也没用,碍手碍脚,刚才要不是得守着你,说不定我就把人留下来了!”

    曾伏虎黑着脸苦劝,他一直守在徐平安床榻周围,实在不明白,这倔老头为什么不肯走。

    “我这一辈子都在逃,从记事起,就一直在逃。”

    这是一张平铺在地上的竹塌,徐平安闭目靠墙而坐,没有理会曾伏虎的责怪,反而讲起了古。

    他左腿断折,右臂刀伤入骨,胸腹、后背、脖颈都是很深的剑伤——整个人象一盏被打破又黏起来的瓷器,浑身跳跃着野性之火,看着都痛,但他的声音依然平静。

    “五岁那年是我记事之后第一次跑,也是被十三家的人偷袭。黑暗中大家跑散了,跟我一起的有几十个人,其中修士就族里的二哥一个。”老山主陷入了回忆之中。

    “二哥背着我,跑不快,很快被一个炼气圆满的追上。二哥最后就跟我现在一样,小腿断了,右手残了,他用仅剩的一只手柄我甩出去,就这么坐在那里死战到底,硬生生拦了那人一刻钟。”

    “小孩走,年轻的走,老的伤的断后。这就是我二哥跟我说的最后一句话。”徐平安睁开眼,淡淡的看着曾伏虎,“现在我既是老的,也是伤的,我不断后谁断后?”

    “可是你伤这么重……”

    “我还有用。”徐平安截断了曾伏虎的话,左手一指窗口位置,“刚才他开窗扔了一把飞刀你就出手,早了,懂么?要等他扑过来,扑过来拒仙一挡。我藤蔓一缠,他就跑不掉了。”

    “那飞刀太猛,刀芒比刀身都长了,我怕他扑进来真能把你杀了……”曾伏虎辩解道。

    “老了,残了,换一个正当年的生猛刺客,很值。打了一天,我们死了这么多人,他们一个都没死,越打越没士气……”

    老山主的语气始终平静,仿佛在说别人的事,可最后两句陡然拔高,如刀锋划过铁石:“咱们怎么都得弄死一个,剐了!祭我死难亡魂!”

    屋内屋外守着的几个修士全都为之一震。

    曾伏虎汗颜,只能对着老人拱手弯腰:“是,小子记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