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时辰之前——当然,这是地府时间,阴阳时间比例在1:12,按阳世时间计算的话,应是六个时辰之前。
这里是归墟,度朔山,黄泉路。
此界所有生灵死后的魂归之所。
阳世灵魂穿过归隙——一种随机生灭的细微空间裂缝——进入归墟,飘落黄泉道。
然后由亿万魂检分入九泉之井,决定它们去往地府的某一层,是留驻地府,还是马上投胎。
黄泉道空旷寂聊,分拣灵魂这工作最是寂寞,也最是乏味。
魑、魅、魍、魉、鬼猿、冥猴……无数的阴间低等生物都因耐不住寂寞而退出,最后剩下的唯有幽冥鼠。
它们思维简单、动作敏捷,天生适合这无穷重复的劳作。
“它们是地府的基石,是最具职业操守的工人,是平凡岗位上不平凡的螺丝钉。”秦广王曾如是赞美。
86759号黄泉魂检正是秦广王口中的螺丝钉之一,它每日里守着九泉之井,面对着黄泉路寂聊广漠的虚空。
面对着不计其数如蒲公英般飘落的灵魂,一天又一天,一月又一月,它张望,激活,飞跑,捕捞,观察,投掷……
但凡轮到86759号值班,它就一直重复着这几个单调无聊的动作。
唯一的乐趣,也许是那些突兀现身的阳魂游丝
“阳魂游丝”即半死未死之魂,有人遭重击陡然断气,三魂出窍滑入归隙,但七魄暂未离身,若及时救治,魂魄还可能被拉回阳世。
某个大能看中了这一点,全体幽冥鼠的神魂中偷偷施加了诅咒。
于是,前后二十多代、总量数万亿的幽冥鼠,为一个它们不知情的目标努力了近500年——若按阳世计算的话,就是5000多年。
太一历5818年五月初五下午酉时四刻——也就在蔡非的父亲将他扔到巨岩上的同一瞬间。
第82号魂检站上,86759号魂检捡到了一只非常非常特别的灵魂。
通过架在鼻梁上的简易筛魂镜,86759触目所及是一片混沌,而在一片混沌之中,隐隐的还有一团炫目的五彩。
按地府的分类,灵魂有赤、橙、紫、黄、绿、青、蓝、白、灰九种颜色。
一片混沌——意味着这只灵魂不在九属之列,这样的灵魂属于亿万分之一,当然,以黄泉道每日降落的灵魂数量之多,即便是亿万分之一的比例,每天总还是有几只,在86759漫长的魂检生涯中,它也遇见过几次。
但一片混沌而又内蕴五彩的,它从未见过——事实上,地府创建近500年,这种内蕴五彩的灵魂一共才出现二十几次。
以幽冥鼠二十年左右的寿命计算,每一代幽冥鼠,上百亿的数量,一辈子就只有一次遇见的机会。
这一代的这一次机会,落到了编号为86759的幽冥鼠身上。
当然,以86759的智商,它并不能理解自己的这份运气,但它脑子里被刻录了规矩。
86759号看了看九号井——溟泉井。
规矩告诉它,此种灵魂应该立即丢进溟泉井,这是顶级灵魂的信道。
但它有点失神,下意识的握住了这个灵魂,带着它飞奔向另一朵降落的灵魂。
这是一朵灰色的灵魂,代表着智慧刚刚萌发的灵长类生命,86759号毫不尤豫地将它投掷到了一号黄泉井。
左手三十米处又一朵灵魂降落,它双腿一蹬,又飞奔到这朵灵魂边,手里依然紧紧握着那个内蕴五彩的墟外灵魂。
灵魂在手里握久了,86759的手已微微有点被灼伤,但它还想再拿一会。
原因,它不晓得,它就是觉得这个灵魂它得多拿一会。
也就在86759奔向下一个灵魂的时候,一道归隙突兀的出现在它身前,一朵晶莹剔透、色呈紫黄的灵魂悠悠的从它里面飘出,那速度是如此的缓慢,似乎阳世有什么东西拉住了它的脚步。
阳魂游丝!
内蕴五彩的混沌灵魂,阳魂游丝,两个罕有事件在这一刹那交汇!
看到阳魂游丝的一刹那,86759双目突然变得狂热,鬼使神差一般,86759做出了一个它自己都不明白的动作。
它将手上捏着的那个墟外灵魂迎头砸向了这一朵灵魂!
紫黄色灵魂遭遇了迎头一击,不同的灵魂本能的会互相排斥,所以,两个灵魂相撞,一般情况是一触即弹开,但这一次撞击却是例外。
随着这一次撞击,86759号幽冥鼠身上飘出一丝诅咒之影,几乎是同时,整个地府范围之内,数亿幽冥鼠身上携带的那一丝诅咒之影一起飘出,于一刹那之间光速汇合,聚成一缕神识,紧紧缚住那两个灵魂,一头撞进归隙。
阳魂游丝那尚在阳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