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那棵树后面站了很久，久到那只生物已经啃食完一片植物，慢悠悠地挪动了几步，换了一个地方继续低头进食。
风吹过开阔地，将那生物身上的气味带了过来，是一种如同被太阳晒热的石头发出的气息，混着草叶被咀嚼后散发出的青涩涩味。
金站在他旁边，始终没有出声，只是保持着静止的姿势，目光落在那头生物背上的刺上，像是在计量那些刺的间隙和排列方式，然后又落向云野的侧脸，等着他先动。
云野的因果之眼始终没有关掉。
他的目光从那头生物身上移开，看向更远的地方，在那头生物身后大约五十米处，那些金色丝线的密度最高，以那个点为中心发散，汇聚在同一个核心位置。
那个核心被那头生物挡住了，像是故意挡在路中间。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侧过头，声音很低：“能绕过去吗？”
金顺着他的目光，看了看那头生物身后被野草和灌木覆盖的区域，评估了片刻，然后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可以。但需要从它右侧绕过去，那边的树冠间隙大一些，踩上去不太容易出声。”
他伸手指了一个方向，“那边有一片更密的地被植物，踩下去发出的声音会比落叶层轻一些，但速度会慢。距离多出大约两百米。”
云野点了点头。
两人开始移动，脚步落在那些密实的野草上，每一次落脚都会感觉到那种如同踩在厚实地毯上的柔软触感，比踩在落叶层上安静得多。
那头生物还在低头进食，巨大的颚部每一次开合都会发出如同树枝被折断般的咔嚓声，它的耳朵偶尔会动一下，但始终没有转向他们的方向。
他们用了大约十五分钟绕过了那片开阔地，来到了那头生物身后那片区域的边缘。
云野停下脚步。
他的目光越过那些野草和灌木的枝叶缝隙，落在那个金色丝线核心所在的位置上。
那里有一棵枯树。
树很大，树干粗得需要三人合抱，树皮已经完全脱落，露出下面灰白色的木质表面，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纹，如同被干涸的地图覆盖着。
树的根部有一道裂缝，裂缝的宽度大约能容纳一个人侧身挤进去，裂缝内部一片漆黑，如同一道被切开的伤口。
金蹲下身，用手拨开枯树根部的野草，看清了那道裂缝的形状。
他的手指在裂缝边缘停留了片刻，指尖沿着裂缝的边缘缓缓移动，目光跟随着手指的动作，像是在测量某种距离或角度。
然后他收回手，侧过头对云野说：“这棵树的根部下面应该有一段延伸下去的空间，缝隙的大小和方向都不像是自然形成的。”
他重新审视了一眼那道裂缝，“它的边缘有被修整过的痕迹，至少被某只手处理过不止一次。”
云野走到裂缝旁边蹲下来。
裂缝内部很黑，但当他靠近时，那种黑暗微微波动了一下，如同水面被风吹皱时产生的涟漪。
他伸出手，将手指伸入裂缝中。
指尖传来一阵凉意，不是石头的凉，也不是泥土的凉，而是一种如同触碰深水底部的石子时才会有的那种沉静而稳定的微凉。
那种凉意沿着指尖向上蔓延，经过指节，到达手掌，在手腕处停顿了片刻，然后如同找到了某种通路，沿着他的手臂向上，如同一条细细的暗流，向着他的肩膀和胸腔蔓延。
裂缝内部，亮起了一点光。
光很微弱，颜色是琥珀色的，和那盏不灭的灯的光色几乎一样。
光从裂缝深处透出来，在黑暗中形成一圈模糊的光晕，照亮了裂缝内部一小片区域。
那是一段向下的阶梯。
阶梯由青石砌成，每一级都很窄，大约只有半米宽，表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灰尘，在琥珀色的光线下呈现出如同旧象牙般的光泽。
阶梯向下延伸，消失在黑暗中，看不到尽头。
云野收回手，站起身。
他的手指尖端还残留着那种微凉的触感，如同被什么东西轻轻握了一下然后又松开了。
金也站起身，站在他旁边，低头看着那段露出的阶梯。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声音平静得如同一句普通的陈述：“你说得对。它在等你。”
云野没有回答，只是再次蹲下身，用手撑住裂缝的边缘，侧身挤了进去。
裂缝的宽度刚好够他通过，肩膀擦过两侧的石壁时，能感觉到那种如同触碰旧陶器般的粗糙触感，石壁上覆盖着一层细密的颗粒，在皮肤上留下一种如同被细砂纸轻轻蹭过的感受。
他的脚落在第一级阶梯上，青石的表面很坚实，没有任何松动，如同刚刚被砌好不久。
金跟在他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