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七章 旅馆
    从海岸线到最近的城市,步行需要整整一天。

    如果是平时的天启小队,这点路程根本不算什么,几个小时就能走完。

    但现在,十个人里有一半是伤员,有的连站都站不稳,速度自然慢了下来。

    马哈走得很慢,但很稳。

    老人用那根从战船上拆下来的木板当拐杖,每走一步都将木板深深插入沙地中,然后拖着那条被夹板固定的左腿向前迈一步。

    木板的末端在沙地上留下一个个圆形的坑洞,边缘的沙子哗啦啦地滑落进去,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他的呼吸很均匀,不急不缓,但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那些汗珠在阳光下闪烁着,顺着皱纹的沟壑向下流淌,最后汇聚在下巴上,一滴一滴地落在沙地上。

    桀诺被席巴背着,老人的身体软塌塌地趴在儿子宽阔的背上。

    右臂被夹板和绷带固定在身体侧面,随着席巴的步伐轻轻晃动。

    他的头歪在席巴的肩膀上,银白色的头发在风中飘动,蹭着席巴的脖子。

    席巴能感觉到父亲微弱的呼吸,那种温热的、带着药膏气味的气息打在他的皮肤上,让他确认父亲还活着。

    尼特罗拄着木板走在队伍中间,右腿在地上拖行,沙地上留下一道长长的沟壑。

    他的木板每一次落地都会发出沉闷的噗声,和拖行的沙沙声交替进行,形成一种单调的、如同钟摆般的节奏。

    他的脸上没有痛苦的表情,但嘴唇紧抿着,嘴角的法令纹比平时更深。

    金走在尼特罗身边,一只手扶着老人的胳膊,防止他摔倒。

    他的笔记本塞在背包里,背包的拉链没有拉上,笔记本的封面从缝隙中露出来,在阳光下反射着暗红色的光泽。

    上面那些污渍——血、汗、怪物体液、海水盐渍——在光线的照射下呈现出不同的颜色,如同一幅抽象画。

    比杨德走在队伍的最后面,负责断后。

    他的断肋骨被绷带缠得很紧,但每走一步都能感觉到骨茬在刺着肺部,那种刺痛从胸口蔓延到后背,让他的呼吸变得短而急促。

    他没有说出来,只是咬着牙,一步一步地走着。

    莱客和格拉走在队伍的两侧,一左一右,如同两尊移动的门神。

    他们的目光在前方和两侧来回扫视,警惕着可能出现的危险。

    虽然已经离开了黑暗大陆,但多年的战斗经验告诉他们,危险不一定只存在于黑暗大陆。

    人类社会同样有危险,而且有时候更加致命。

    云野走在队伍的最前面,负责带路。

    他的因果之眼一直在运转,注视着前方那些金色丝线的变化。

    那些丝线在人类社会中比在黑暗大陆更加密集,更加复杂,因为人类社会中的因果更多。

    每一个人的每一个选择,都会产生新的因果链,那些链交织在一起,形成一张巨大的、不断变化的网。

    但他不需要看那么远。

    他现在只需要找到最近的城市,找到电话,找到交通工具,把这些人送回去。

    太阳从东边升起,从头顶经过,又从西边落下。

    天空的颜色从清晨的淡蓝变成正午的亮白,又从亮白变成傍晚的橙红。

    海风的方向变了三次,从东南风变成南风,又从南风变成西南风。

    空气中的味道也在变化,从清晨的咸湿变成正午的干燥,又从干燥变成傍晚的清凉。

    他们在傍晚时分到达了一个小镇。

    小镇不大,大约只有几百户人家,沿着海岸线分布。

    房屋是用白色的石头砌成的,屋顶是红色的瓦片,窗户是木制的,涂着蓝色的漆。

    烟囱中飘出袅袅炊烟,那些烟在无风的傍晚直直地上升,在橙红色的天空中拉出细细的线。

    空气中弥漫着饭菜的味道。

    烤鱼、煮土豆、炖蔬菜,还有一些说不清的、属于家庭的温暖气息。

    金走进小镇,找到了唯一的一家旅馆。

    旅馆是一栋三层的小楼,外墙刷成淡黄色,门前的台阶上摆着几盆开得正艳的天竺葵,红色的花朵在夕阳的余晖中格外醒目。

    门是木制的,上面挂着一块褪色的招牌,写着海风旅馆四个字。

    旅馆的主人是一对老夫妇,看到这一队满身伤痕、衣衫褴褛的人走进来时,脸上露出了惊恐的表情。

    但当金亮出猎人执照后,老夫妇的态度立刻变了。

    不再问问题,不再用审视的目光打量这些人,只是默默地打开了一楼的几间房,又从厨房里端出了热汤和面包。

    热汤是鱼汤,用当天早上刚从海里打上来的鱼煮的,汤色乳白,上面飘着几片绿色的葱花和黄色的姜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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