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
朱瞻墡说着,就从怀中拿出了木盒。
他双手捧起了那桐木盒,高举过顶。
“孙儿近日苦思破局之策,偶有所得。”
“而且,有更重要的东西要呈于皇爷爷御览。”
“此物,或可稍补孙儿之失,亦于国有大利。”
“孙儿,伏乞皇爷爷一观。”
朱棣的目光落在那个普通的木盒上,眉头一挑。
这孩子主动呈上来的东西,必然不凡!
想到这儿,朱棣也不流露出太多神情。
继续高冷,不怒自威。
“呈上来。”
王彦闻言,快步下来,接过木盒。
王公公在检查无误后,恭敬地放到了御案上。
朱棣先拿起了那本厚账册,快速翻看起来。
越看,脸色越是阴沉。
殿内的气氛,也越发低沉。
盐引数额、分赃明细、涉及官员的代号……
这一桩桩,一件件,触目惊心。
但看着看着,朱棣那双锐利如鹰的双眼,就慢慢地眯了起来。
他发现了一些不对劲。
朱棣“啪”地一声合上账册,抬起头来,目光如电,直视向朱瞻墡,略带好奇地问道:
“这账册……便是你的人拼死从‘漕安号’上抢回来的总账?”
“是。”
“哼,”朱棣冷哼一声,手指敲着账册的封面,“孩子,这上面的账目倒是不少,银子也海了去了。”
“可爷爷怎么看,这上面记的……怎么多是些虾兵蟹将?”
“都是一些地方上的胥吏、豪强,漕帮的打手。”
“顶天了也就是两淮盐运使司里几个不上不下的官员。”
“哦,还有几个京城破落户勋贵家的子弟,还有一些八竿子打不着的皇亲旁支……孩啊……”
朱棣的身子微微前倾,一股无形的帝王威压瞬间展开!
“你告诉朕,汉王府的人呢?赵王府的人呢?你两位叔叔就这么干净吗?还有真的没你爹太子爷什么事?”
“这私盐的买卖,一年好说也有几十万甚至上百万两的银子流出……”
“这么多钱,就养肥了这些杂鱼?”
“还是说……这账,你在呈给朕之前,就已经做了一些手脚?”
“有些名字,都让你给……抹了?”
朱棣不动声色,却也已经暗藏龙怒!
王彦的头垂得更低了,仿佛要缩进脖领里……一副大气不敢喘的样子。
朱瞻墡的心也是猛地一紧!
他的脸上露出惶恐和挣扎,最后化为十分痛苦的决然神情。
朱瞻墡再次重重叩首,额头碰到了冰冷金砖!
这一头磕得,在寂静的大殿里……格外响亮!
真用力了!
对自己也是狠。
“皇爷爷圣明独照,明察秋毫!”
“孙儿……孙儿确有事……未曾明言……但并非涂抹账册!”
“而是……孙儿在追查核对之时,发现了一些……一些可能牵连过广的线索痕迹。”
朱瞻墡抬起脑袋,眼圈都有些发红!
“孙儿已命可信之人,将其中可能指向二叔府中僚属和三叔门下关联之人的记录,以及……以及与父亲东宫属官或与东宫有故旧关联之人的痕迹,单独抄录另存!”
“这些都未放入这呈递御前的总账之中!”
此言一出,朱棣瞳孔骤然一收!
连一直如同泥塑般的王彦,肩膀也因为害怕抖动了一下。
朱瞻墡仿佛豁出去了一般!
他语速加快,自带着悲愤道:
“孙儿知道,此举是欺君,是大罪!”
“皇爷爷如何处置,孙儿绝无怨言!”
“但孙儿更知,皇爷爷此番御驾亲征,北伐漠北,乃是国朝头等大事,关乎社稷安危,天朝颜面!”
“二叔、三叔,皆是皇爷爷的骨血,更是孙儿的至亲!”
“他们更是我大明能征善战的亲王,国之干将!”
“北伐大军,正需此等良将勠力同心,披坚执锐!”
“岂能因一些奸商蠹吏的攀诬,因一些或许捕风捉影的牵连,在此刻伤了天家手足之情,乱了北伐将士之心?!”
“至于我爹……”朱瞻墡的声音更加的哽咽起来,“父亲他监国理政,夙兴夜寐……东宫属员一向众多,难免有失察之处!”
“有小人借机攀附,更是数不胜数!”
“若因这账册掀起波澜,使我爹太子的清名受损,使东宫震荡……”
“那绝非国家之福,更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