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对,不是汪洋,是识海。
一片灰蒙蒙的空间向四面八方延展开去,脚下是平静得没有一丝涟漪的水面,头顶是看不到边际的虚空。
宁鸿的神魂凝成人形落在水面上,环顾四周,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这识海也太空旷了,空旷得可怜。
没有护道法阵,没有神魂防御手段,甚至连最基本的识海屏障都没有布置。
贫瘠、脆弱、不堪一击。
“就这?”
宁鸿四下张望,视线很快锁定了识海正中央的那道身影。
一个女子的神魂虚影盘坐在水面上,是月青梧的神魂。
“金丹期的修为?嗯?你竟是上清剑宗的月青梧?”
宁鸿看到对方神魂强度后立刻就判断出来了。
世上没有这么多的巧合。
“不好好突破竟然跑到我们血煞宗来了,果然这家伙背后有着机缘,没有想到竟然是九幽骨主的残魂。”
说着这个宁鸿的眼神中闪铄出贪婪。
自己都闯入他寄居的身体了依旧毫无反应显然真是个残魂。
九幽骨主的残魂呢?
宁鸿快速扫了一圈,上下左右前后,什么都没有。
没有第二道神魂,没有寄生的痕迹,没有残魂附着的波动。
“有意思。”
宁鸿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月青梧的神魂。
既然没有找到九幽骨主的残魂,那就先把这具身体的主人炼化了再说,一个金丹期的神魂,他用一根手指头就能碾碎。
还是上清剑宗的真传,到时候炼制成为傀儡,不知放在上清剑宗那些人面前,会是何等表情。
一想到这个宁鸿心情愉悦了些。
等拿下这具肉身,再慢慢搜索那九幽骨主的残魂藏在哪里也不迟。
宁鸿迈步走向月青梧,化神前期的神魂威压毫不收敛地倾泻而出,水面被压得凹陷下去,一圈圈波纹荡开。
然而月青梧没有任何恐惧的反应。
她就那么盘坐在原地,歪了歪头,用一种很古怪的眼神看着宁鸿。
那眼神怎么说呢,不是恐惧,不是愤怒,甚至不是冷漠,而是同情。
宁鸿脚步一顿,总觉得哪里不对。
“你看看上面。”
月青梧开口了,声音在识海中显得空旷而飘渺,她抬手指了指头顶。
宁鸿停下脚步,盯着月青梧看了两秒。
她在拖延时间?不象。
那神情不是装出来的,是真的觉得自己很可怜的那种表情,
一个即将被夺舍的人反过来同情入侵者,这算什么?
但宁鸿还是抬头看了一眼。
他修炼数千年,见过无数诡计陷阱,自认为不会被任何伎俩吓到,
他甚至做好了准备,万一头顶藏着什么神魂陷阱,他能在零点一息之内撤出识海。
然后他看到了,识海的上方,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个东西。
准确地说,不是多了一个东西,而是那个东西一直都在那里,只是他进来的时候根本没往上看。
或者说,他看了,但他的神识自动忽略了,太大了在空旷的识海中还以为不过是个背景板。
大到他的神识根本无法将其识别为一个完整的存在。
一道神魂虚影悬在识海的最上方,遮天蔽日这个词用在此刻竟然毫不夸张,
那虚影没有具体的面容,只有一个模糊的轮廓,但那双眼睛是清淅的。
正垂着眼眸,俯视着他,
就象人低头看脚边的蚂蚁。
不,蚂蚁都算抬举他了,那种体量差距,更象是天穹俯瞰尘埃。
宁鸿的神魂开始颤斗。
不是他想颤斗,是他控制不住。
那道虚影散发出来的神魂波动没有任何攻击性,甚至没有任何敌意,
就只是存在着,仅仅是存在着,就让他的神魂产生了本能的臣服反应。
这种位格上的碾压比任何攻击都要恐怖。
他的神魂在告诉他,你在一个你不该来的地方,面对一个你不该面对的存在。
象是他曾经面对天劫那般。
“这不可能……”
宁鸿的声音变了调,喉咙里挤出来的声音又尖又细,
“这不是残魂,这根本不是残魂!”
残魂怎么可能有这种体量的神魂波动!残魂怎么可能拥有这种堪比天道的位格压制!
他被骗了。
不,不是被骗了,是他自己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