懂个屁的法律!”
“老子是不懂。”陈大炮壑然起身。
一米八五的骨架子直挺挺地戳在天井里,像座压顶的黑铁塔。
“但这白纸黑字懂。”
他拿起《民法通则》,在桌面上轻轻一磕。
陈大炮慢慢把书揣回挎包。
他随手拽开粗布褂子的头两颗扣子。伸手进里怀,摸出一个用红布包得严严实实的物件。
一层层揭开。
在弄堂斜射进来的日光下,黄铜包浆的奖章折射出刺目的暗金光芒。
二等功勋章。
他把勋章往胸口一拍。
陈大炮的目光从王秀芝脸上,扫过苏小东,最后落在郑副主任身上。
全场鸦雀无声。
郑副主任握笔的手僵在半空,墨水滴在纸上浑然不觉。
王秀芝张着大嘴,半点声音发不出来。
苏小东嘴里的烟头掉在了鞋面上,吓得往后直缩脖子。
陈大炮看都懒得再看他们一眼。他转头对着林玉莲。
林玉莲扶着桌沿站起来。腿肚子还在打颤,但脊梁骨从未有过的硬挺。
一老一少踩着青石板往回走。老兵宽阔的背影,将所有的算计和恶毒挡得干干净净。
——
上楼之后。陈大炮把门关严实了。
林玉莲坐在铁架床上,双手捂着脸。
过了好半晌,她抬起通红的眼圈。
陈大炮靠着门板,掏出别在腰后的旱烟袋。
林玉莲一把攥紧床单:“那您刚才为什么不当面拆穿她?”
“钓鱼。”陈大炮划了根火柴,点燃烟丝。“鱼刚咬钩,不能急着收线,容易崩断。”
他吸了一口,烟雾从鼻孔里慢慢泄出来。
“她现在慌了。今晚一定会去找后台主子商量对策。”
陈大炮看着天花板上那个鸟形水渍。
林玉莲的脸白了。
陈大炮没回答。
他弹了弹烟灰。
楼下传来拖鞋蹭地面的声音。
嚓。嚓。嚓。
脚步声横穿天井走廊,直奔二楼西头。
在李科长家门口停住。叩门声,开门声。随后,压着嗓子的急促嘀咕声穿透薄薄的砖墙,像几只老鼠在暗处磨牙。
陈大炮把烟掐灭在鞋底上。
“鱼咬钩了。”
他转过身,粗壮的骨节捏得咔吧作响。
“今儿只是热身。明天,才是跟这帮杂碎上剌刀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