腿就往楼下跑。

    王秀芝一把没捞住。

    四岁半的孩子跑得贼快，噔噔噔冲下楼梯，穿过走廊，直奔门房。

    门房的破门敞着。

    小铜锅里咕噜噜冒着白气。陈大炮拿着竹筷子，正不紧不慢地搅合着浓汤。

    小孩冲得太猛，脑门一头撞在木门框上。

    小孩仰着脑袋，大眼睛直勾勾盯着铜锅。哈喇子顺着嘴角往下掉。

    陈大炮抬起眼皮扫了他一眼。小崽子瘦不拉几，魂都快被汤吸走了。

    他筷子一挑，捞起一颗鱼丸。在碗边磕掉热气。

    小孩立刻张开嘴巴。

    鱼丸进嘴。

    牙齿一咬，热烫的鱼汁滋了一嘴。小脸瞬间乐开了花。

    下一秒，这小子干了一记绝杀。

    他猛地扭头，对着楼梯口使出吃奶的劲大吼。

    整个大杂院瞬间安静了。

    二楼传来板凳翻倒的声响。

    王秀芝的拖鞋嚓嚓嚓擂地，跟踩着鞭炮一路冲下来。

    一张胖脸涨成了猪肝色，一把薅住孙子的衣领。

    小孩嘴里含着半颗鱼丸，被揪得直翻白眼。

    王秀芝恶狠狠瞪向门房里的陈大炮。

    “你个老东西喂的啥？吃坏肚子你赔得起吗！”

    陈大炮慢悠悠站起来。

    陈大炮冷笑一声。

    “三年陈的松木腊肉。南麂岛纯野生的手打大黄鱼丸。”

    他往前压了一步，气场全开。

    “这锅汤，你拿着外汇券去友谊商店都买不到一口。”

    王秀芝被噎了一下。

    她目光落在铜锅里。

    金黄的油光，翻滚的汤底，半透明的鱼丸在汤里浮沉。

    那股味儿直往她鼻孔里钻。

    她的喉结不争气地动了一下。

    王秀芝拽着孙子转身就走。孩子两条腿蹬着地哇哇哭，一路哭上楼。

    哭声在楼道里回荡。

    天井里，张家媳妇缩在门后偷看，一脸的兴奋。

    对面披屋里，咳嗽的老头也止了声。

    陈大炮跟没事人一样，重新蹲下。连肉带汤盛了满满一大海碗。

    端着直接上了二楼。

    门一开，林玉莲眼睛还是肿的。大瓷碗直接塞进她手里。

    “趁热吃。”

    林玉莲低头看了看碗。

    腊肉薄片铺在碗底，鱼丸切了对半，汤色清亮，面上飘着葱花。

    热气一蒸，心里的委屈全化了。

    陈大炮背着手往外走。吃完碗放门口，我来收。

    走了两步，又停住。

    陈大炮回头，罕见地笑了一下。

    门房的破灯泡拉灭。陈大炮和衣平躺在破行军床上。

    楼

    底楼张家那边，两口子还在嘀咕。

    “这叫穷亲戚？谁家穷亲戚吃得起野黄鱼配陈腊肉？”

    陈大炮耳朵灵，字字句句听得真切。这就叫用实力扇脸。

    鱼饵撒出去了，水已经搅浑。

    明天，该去摸摸这院子里，藏着多少妖魔鬼怪。

    他闭上眼。

    对面披屋里，那个一直在咳嗽的老头，不知什么时候也没了动静。

    但陈大炮很清楚，里面那个老绝户根本没睡。

    之前生火炖肉的时候，那道躲在窗帘缝后面的视线，死死盯了他半个钟头。

    那间披屋的窗帘缝里，有一双眼睛在看他。

    那绝对不是馋肉的眼神。

    是打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