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悍匪过境?不,是爷爷来了
    刚出火车站,一股子带着腥咸味儿的热浪就劈头盖脸地闷下来。卡卡暁说枉 首发

    这哪是空气,分明是刚揭锅盖的蒸笼,黏糊糊地往毛孔里钻。

    陈大炮抹了一把脸上的汗,这汗水跟不要钱似的往下淌,把他那件扣得严严实实的旧军装浸成了深绿色。

    周围的人群像是没头苍蝇,乱哄哄地挤作一团。

    扛大包的“扁担”、拉板车的车夫、抱着孩子寻亲的妇女,还有那一双双贼眉鼠眼在人群里乱瞟的该溜子。

    所有人的目光,在触碰到陈大炮的一瞬间,都会像触电一样缩回去,然后自觉地让出一个圆圈。

    没办法,这老头太吓人了。

    一米八五的大高个,杵在那儿跟座黑铁塔似的。

    前后背着两个快要把帆布撑破的行军囊,手里提着两口特制的樟木大箱子,腰上别著一把板斧,手里还牵着一条只有半截尾巴、眼神凶恶的大黑狗。

    这一身行头加起来,少说三百斤。

    可他呢?腰杆笔直,脚底生风,大气都不带喘一口。

    “大爷坐坐车不?”一个胆子稍大的三轮车夫凑上来,眼神直往那两个沉甸甸的箱子上瞟,喉结上下滚动。

    “去码头两块钱,您这货重,得加五毛。”

    陈大炮停下脚,侧过头。

    老黑配合地呲了呲牙,喉咙里发出那种护食的低吼。

    “两块五?”陈大炮的声音像是砂纸磨过铁锈。

    “你怎么不去抢?”

    在这个猪肉才一块钱一斤的年头,两块五够买两斤半大肥肉了。

    车夫被那双布满血丝的虎眼一瞪,吓得退了两步,赔著笑脸:

    “那那您看着给?”

    “不坐。”

    陈大炮回答得干脆利落。

    他不是没钱,怀里揣著两千多巨款呢。

    但他陈大炮的钱,是要留给孙子买奶粉、给儿媳妇买老母鸡的,给这种坐地起价的奸商?做梦。

    他紧了紧肩膀上的背带,勒得肌肉微微隆起。

    不就是二十里地吗?

    当年负重越野五十公里都能跑下来,这才哪到哪?

    就在他准备迈开步子硬走的时候,一阵轰隆隆的引擎声传来。

    那声音他太熟悉了。

    这是解放ca10卡车特有的咆哮声,听着像老牛喘气,但在老兵耳朵里,那就是亲切的乡音。

    陈大炮猛地抬头。

    只见不远处的树荫下,停著两辆盖着绿帆布的军卡。

    车旁边站着几个穿着绿军装的小年轻,正拿着花名册点名,一群剃著板寸、胸口戴着大红花的新兵蛋子正排队往车斗里爬。

    送新兵去海岛的?

    陈大炮那双耷拉着的眼皮猛地抬起,精光四射。

    运气来了,挡都挡不住。

    他调转方向,牵着老黑,提着箱子,径直朝那辆军卡走去。

    “站住!干什么的?”

    刚靠近警戒线,一个年轻的小战士就端著枪拦了上来,一脸警惕地盯着这个全副武装的“悍匪”。

    主要是陈大炮这形象实在太不像好人。

    这一身煞气,再加上腰间那把斧头,怎么看都像是刚打劫完下来的山大王。

    “别紧张。”陈大炮停下脚步,把手里的箱子往地上一顿。

    咚!

    地面似乎都颤了两下,激起一片尘土。

    那小战士眼皮子一跳。好家伙,这得有多重?

    “找你们管事的。”陈大炮从上衣兜里掏出一包被汗水浸湿的大前门,动作慢条斯理。

    “我是去海岛驻地探亲的军属。”

    “探亲?”小战士明显不信。

    “探亲带斧头?”

    “这叫工具。”

    陈大炮懒得解释,冲著车头那个正拿着本子扇风的军官扬了扬下巴。

    “那个谁,一毛二,过来搭把手。”

    一毛二,那是排长。

    那军官听到有人这么豪横地喊自己,皱着眉头走过来。

    是个黑脸汉子,看着精干,肩膀上的肩章在阳光下有点反光。

    “老乡,这是军车,不拉客。”

    排长上下打量了陈大炮一眼,语气硬邦邦的。

    “探亲自己去买船票。”

    陈大炮没生气,反而乐了。

    这脾气,对他胃口。

    他也不废话,单手解开上衣口袋的扣子,掏出一个红皮本本,递了过去。

    “自己看。”

    排长狐疑地接过本本,翻开第一页。

    刚才还不耐烦的脸色,瞬间凝固了。

    退伍军人证明书。

    姓名:陈大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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