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彦眯了眯眼,整了整朝服上并不存在的褶皱,步伐沉稳地穿过层层宫禁,朝着那座象征着韩国军权内核的府邸—一—大将军府走去。
府邸森严。
当值的守卫显然认得这张脸,不敢怠慢,立刻差人飞奔入内通传。
片刻后,一身漆黑劲装的墨鸦出现在府门前。
墨鸦抱拳,声音平淡无波,那张俊逸的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
“张右司马。
“将军有请。”
张彦颔首,跟着墨鸦穿过重重庭院,来到弥漫着酒肉气息的厅堂。
“有劳墨鸦兄。”
厅内景象一如往昔。
姬无夜踞坐主位,青铜酒樽在他手里显得象个玩具,烤肉的油脂滴落在案几上,滋滋作响。
翡翠虎的身躯几乎占据了下方一张单独的坐席,正小口抿着玉杯里的美酒,小眼睛眯成一条缝,脸上堆着惯有的谄笑。
张彦在门口略一停顿,随即大步走入,对着主位上的姬无夜躬身抱拳,姿态放得极低,并没有因为升任右司马而轻视任何人。
“大将军!”
目光转向翡翠虎,脸上露出一丝熟络笑意。
“虎兄也在啊!”
翡翠虎立刻放下玉杯,挺了挺肚子,笑容更盛,热情地招呼。
“哈哈,张老弟!”
“快请坐!将军正念叨你呢!”
姬无夜将啃了一半的羊腿丢回盘里,油腻的手指在侍立婢女的衣襟上随意擦了擦,抓起酒樽灌了一大口,才看向张彦,粗声道。
“哦?张右司马回来了?”
“坐吧!一路辛苦!”
张彦依言在翡翠虎对面的席位坐下,立刻有侍女奉上酒樽并斟满。
“谢大将军赐座!”
他没有动酒,而是再次起身,对着姬无夜深深一躬,语气充满了感激。
“大将军!”
“今日朝堂之上,全赖大将军力排众议,为属下争取这右司马之位!”
“南阳重地,托付重任,此等知遇之恩,属下铭感五内!”
“若无大将军昔日提携栽培,焉有属下今日?
他端起酒樽,声音拔高。
“此恩此德,张彦永世不忘!属下先干为敬!”
说罢,仰头将樽中烈酒一饮而尽,动作干脆利落。
这番姿态做得十足。
姬无夜看着眼前这个年轻得不象话却已在咸阳宫前扬名的下属,看着他此刻躬敬感激的神情,听着那掷地有声的表态,心中那点因之前过河拆桥而产生的些微异样感,竟真的淡去了几分。
尤其是那句“若无大将军昔日提携栽培,焉有属下今日”,更是搔到了他的痒处。
姬无夜发出一阵畅快的大笑,脸上横肉舒展,显然极为受用,抓起酒樽,对着张彦重重一举。
“哈哈哈!”
“张老弟!好!说得好!一家人!”
“往后就是一家人了!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来,喝酒!喝酒!”
他对张彦的称呼,也从略显疏远的“张右司马”、变成了更显亲昵的“张老弟”。
翡翠虎也立刻凑趣,举起玉杯。
“对对对!一家人!张老弟年轻有为,前途无量!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
“”
“来,哥哥敬你一杯,祝贺老弟高升右司马!”
张彦脸上挂着真挚的笑意,再次满饮一杯。
“谢虎兄!”
辛辣的酒液入喉。
他却运起一丝内力,悄无声息地将酒气压下,眼神始终清明。
酒过三巡,气氛看似融洽热烈。
张彦放下酒樽,脸上适时地露出一丝为难。
“将军,南阳重地,西邻强秦,南接悍楚,属下年轻识浅,骤然担此重任,心中着实忐忑。”
“为了不负将军厚望,不坠我韩国军威,更为了————不给将军您丢脸,”
他顿了顿,看向姬无夜,眼神恳切。
“属下斗胆,想向将军讨个人情。”
姬无夜心情正好,大手一挥。
“哦?但说无妨。”
张彦语气诚挚。
“属下此次出使秦国,所率馀部六百禁军护卫,皆是随属下出生入死浴血奋战的老兄弟。”
“他们熟悉属下的战法,见过大场面,临危不乱。”
“若能带他们同往南阳,必能成为属下臂助,更快稳定局面,震慑宵小!”
“恳请将军恩准!”
姬无夜闻言,眼中精光一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