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父容禀。燕丹失踪,首当其冲者,乃秦、燕两国。”
“于燕国:太子质秦乃国之大计,如今太子莫名失踪,无论其是主动潜逃还是遭人掳掠,燕国都难辞其咎。”
“秦国必以此为由,向燕国发难。”
“轻则索取巨额赔偿、割让城池,重则——可能成为秦国东进伐燕的绝佳借口。”
“燕王喜懦弱,国中雁春君掣肘,面对秦国威压,恐难有强硬回击之力,多半会选择妥协退让,以求苟安。”
“于秦国:此乃天赐良机。”
“吕不韦正愁寻不到足够分量的由头,进一步削弱其馀六国。”
“燕丹失踪,无论真相如何,秦国都已占据道义高地。”
“吕不韦定会以此为契机,威逼燕国,攫取实利。”
“若能借此引发燕国内讧,甚至扶植亲秦势力,则更为上策。”
张良话锋一转,看向张开地和张彦,目光灼灼。
“至于对我韩国——”
“表面看,此事似乎与我韩国无关,甚至可能因秦国的注意力暂时东移,让我们获得一丝喘息之机。”
“但更深层看,这恰恰可能是我们破局的关键!”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肯定。
“祖父,张兄,请想?”
“秦国为何一直晾着我们?”
“无非是认为韩国积弱,无足轻重,可任意拿捏。”
“如今,燕丹失踪,秦国必须集中力量处理燕国这个更迫在眉睫的问题!”
“为了稳住后方,避免多线树敌,尤其是避免我韩国在秦燕争端中倒向燕国,吕不韦极有可能改变策略。”
“他会寻求尽快解决我们这边相对简单的问题,以腾出手来,全力对付燕国!”
“因此,孙儿大胆断言!”
“吕不韦,必会在近期,正式接见祖父!”
张开地紧锁的眉头终于舒展了几分,抚着长须,眼中露出欣慰之色。
“子房言之有理。”
“秦国此刻的焦头烂额,于我韩国使团,反是转寰之机。”
他看向张彦。
“张统领,这几日约束好部属,不可生事,静待消息。”
张彦抱拳领命。
“相国放心。”
燕丹失踪带来的风暴,终于要把他送回新郑了!
离开新郑近两月,怪想念明珠夫人和紫女的曲线。
快了。
张彦深吸一口气,压下了某种躁动。
次日。
典客署令那张圆滑世故的脸第一次出现在馆驿门口。
他对着迎出来的张开地深深一揖,姿态放得极低。
“相国大人!下官这几日奔走相府,不敢懈迨,总算不负所托!”
脸上堆满的歉意与一丝邀功。
“相邦国事繁重,如今总算拨冗,今日便可正式接见!”
“请相国大人、张统领、张良先生即刻移步!”
张开地回礼。
“有劳署令费心。”
张彦与张良交换了一个眼神,那眼神里都写着“果然如此”。
在署令的引领下,三人穿过咸阳秩序森严的街道,最终抵达一座格局恢弘的宫殿群前。
署令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矜持。
“此乃章台宫。”
“相邦处理事务,常在此处。”
不在咸阳宫主殿?
吕不韦果然存了先声夺人、压人一头的心思。
张彦不动声色地跟在张开地身后,踏入这座象征着秦国中枢权力的宫殿。
殿内陈设简朴,却透着一股威压。
三人依序而坐,静待主人。
片刻,沉稳有力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吕不韦身着黑色相邦袍服,在一众秦国官员的簇拥下步入殿内。
他神情平淡,目光扫过韩国三人,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张彦的目光瞬间被吕不韦身后一道身影吸引。
那人身着秦国低级文官服饰,年纪极小,约莫十一二岁,面容稚嫩,眼神却异常沉静,与周围那些沉稳老练的官员形成鲜明对比。
这小孩————
张彦心头微凛,直觉告诉他,这小家伙绝不简单。
双方依礼见过。
吕不韦在主位落座,那少年官员则侍立在他侧后方,位置颇为微妙。
张开地率先开口,声音沉稳有力,双手奉上国书。
“相邦大人,此乃我韩王亲笔国书,阐明我韩国愿与秦国永修睦邻之诚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