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告诫自己。
“不能好高骛远。”
“与陈胜、吴旷保持良好关系,已经是一个极好的开端。”
“这条线要稳扎稳打,徐徐图之。”
“太过刻意,反而显得心机深沉,引人戒备。”
他需要一个能在未来农家权力更迭中,让他与田猛产生交集的契机。
接下来的三天。
咸阳馆驿仿佛成了一座精致的牢笼。
韩国使团众人困守其中,每日所见只有高墙与秦军巡逻队的身影。
张开地数次派人前往典客署询问,得到的回复永远都是千篇一律的“相邦政务繁忙,日程未定,请贵使安心等侯”。
每一次无功而返,张开地脸上的忧色便深重一分。
他独自在房中渡步,眉宇间是化不开的愁云。
他对着侍立在旁的张良和张彦,声音带着忧虑。
“三日了!音频全无!”
“这般刻意冷落拖延,其意昭然若揭!”
“这是要逼我韩国自乱阵脚,主动开出更屈辱的价码!”
他重重叹息一声,看向窗外咸阳巍峨的宫阙轮廓。
“唉,老夫忧心的是新郑那边————大王他————终究是耳根软了些。”
“国内那些亲秦的声音,怕是早已甚嚣尘上。”
“若大王顶不住压力,乱了方寸,不等我等在此斡旋出结果,便先行允诺了秦国那些狮子大开口的条款,割让城池、岁纳钱粮————”
“那我等此行,便真成了彻头彻尾的笑话!”
“韩国,危矣!”
阴阳家据点,一间布满星辰轨迹的静室内。
绯烟端坐于蒲团之上,手指萦绕着一缕淡金色的阳炎气息,本该凝神运转大周天,思绪却总是不由自主地飘远。
窗外竹影摇曳,沙沙声里,仿佛又听到张彦带笑的话语。
“待此间事了,我定去寻你。”
“等我。”
她手指的火焰骤然一跳,险些失控。
一声清冷的哼声突兀地响起,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
“哼。”
绯烟指尖金光瞬间敛去,恢复清冷,缓缓抬眼。
门口。
月神一袭水蓝长裙,面覆同色薄纱,仅露出线条优美的下颌与紧抿的唇。
她斜倚门框,那双被薄纱遮掩的眼睛,落在绯烟脸上尚未完全褪去的那一丝恍惚上。
月神的声音依旧带着嘲笑。
“我们的东君大人,”
“自任务归来,魂不守舍已有三日。”
“想不到区区一韩国禁军副统领,竟能令阴阳家地位尊崇的东君如此失态,真是————令人大开眼界。”
绯烟神色未动,只淡淡道。
“月神,你僭越了。”
月神轻移莲步,踏入静室。
“僭越?”
“我只是好奇,是什么样的人物,能让视天下男子如无物的东君,屡屡失神。”
月神停在绯烟面前。
“就凭这样一个人,也配让你如此?”
“东君之位,本该————”
她的话没有说完,但是表达的意思却一清二楚。
月神自身很优秀,但是偏偏有个别人家的孩子存在,她的追逐对象被称为“阴阳术第一奇女”。
什么都压月神一头,长此以往。
对绯烟非常嫉妒,认为是她夺了原本属于自己的位置。
此时月神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诡异的反应。
“你不该有弱点,绯烟。”
“尤其不该是这种————微不足道的弱点。”
话音未落,她的身影已如水波般荡漾,瞬间消失在原地。
绯烟壑然起身,脸上第一次出现了凝重。
方才月神离开的方向好象是韩国使团馆驿所在!
她没有任何尤豫,迅速追了出去。
馆驿,张彦卧房。
烛火不安地跳跃了一下,拉长了桌案的影子。
盘膝于榻上的张彦猛地睁开眼,一股绝非秦军巡逻卫兵、也非罗网杀手的气息,悄无声息地渗透进来。
他无声地握住了放在膝盖旁的一夕剑。
缓缓站起,目光扫过房间的每一个角落,阴影处、梁上、窗后————
气息无处不在,却又缥难定。
高手!
张彦的声音不高,带着一丝刻意为之的轻松,左顾右盼。
“何方高人驾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