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鬼雾
    清虚山脉的深处,灵气更加浓郁,但空气中多了一丝阴冷的气息。

    那阴冷不是温度上的冷,而是一种更深层的、触及神魂的寒意。象是在盛夏的烈日下忽然走进了一间千年的地窖,皮肤表面还没感受到温差,骨头缝里已经先打了一个寒颤。李慕寒走在队伍最前面,脚下的泥土从松软变成了湿滑,踩上去黏糊糊的,每一步都会发出轻微的噗嗤声,象是在踩一堆被水泡烂的棉絮。树木越来越密,不是向外扩张的那种密,而是向内挤压的那种密,树干与树干之间只留下勉强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缝隙,树冠在头顶数百丈的高空交织成一片密不透风的盖,将本就稀薄的日光切割得支离破碎。

    九把剑悬在他身侧,九道剑光在幽暗的林间穿梭,将昏暗的林地照出了几块移动的光斑。他按照秋月仙姑描述的方位,一直在查找那座型状像卧兽的黑色山峰。但清虚山脉太大了。秋月仙姑的描述再详尽,也是数百年前的老黄历——数百年的时光足以让一片密林变成沼泽,让一条山路被藤蔓彻底吞没,让一座山峰的地标被新生长的古木完全屏蔽。

    雾气开始在山林间弥漫。不是从某个方向飘过来的,而是从地面、从树根、从每一片腐烂的落叶下面同时渗出来的。灰白色的,带着一股陈腐的气息,不是草木腐烂的那种腐,而是更古老、更本质的腐——象是时间本身在某个角落里发霉了。

    李慕寒停了下来。

    他把神识放了出去。天衍诀第五层突破后,他的神识覆盖范围达到了三万馀里。这一次他将神识全力催动,如同一张无形的巨网向四面八方撒开。方圆百里之内,尽是灰白色的雾气。不是一片一片的,而是铺天盖地的,整片山脉深处都被这种诡异的灰白雾气笼罩着。雾气中有东西在动,密密麻麻,数不胜数。它们的形态模糊,象一团团飘忽不定的影子,在雾气中无声无息地穿梭,时而聚拢,时而散开,时而从雾气深处涌上来,时而又隐入雾中消失不见。

    他的神识扫过其中一道影子,那影子立刻停了下来,象是察觉到了他的窥探。然后它缓缓转过身来——如果那团模糊的光影可以被称作“身”的话——露出了一张模糊的、扭曲的、不断变化的面孔。没有五官,没有表情,只有一种古老的、空洞的、带着无尽怨毒的气息。

    上古残魂。

    李慕寒的心猛地沉了一下。秋月仙姑说的那片沼泽和那座山谷,他都按照她的叮嘱远远绕开了——黑色沼泽在清虚山脉深处偏东的位置,他从西侧绕了过去;灰雾山谷在三面环山的密林深处,他连靠近都没有靠近。但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避开了那两处绝地,却还是误入了另一处险地。这片鬼雾森林不在秋月仙姑的描述之内,要么是数百年前她进入清虚山脉时还没有形成,要么是她当年也没有踏足过这片局域。

    青丘女帝从混沌戒里出来,九条雪白的尾巴在灰白色的雾气中轻轻摆动。她的脚尖刚点到地面,眉头就皱了起来。大乘中期的感知比李慕寒更加敏锐,她能感受到那些雾气中的残魂所散发出的古老怨念——那不是几千年的怨念,而是至少数十万年的怨念,沉睡了无数个纪元之后,被他们的闯入惊醒了。

    “上古残魂。”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咬得很重,“秋月仙姑说的那片沼泽和山谷,我们都绕开了。但这里——不在她的描述之内,是另一处险地。”

    雾气中传来一阵低沉的嘶鸣。那声音很奇怪,不象是从某一个方向传来的,而是从四面八方同时涌来的,从雾气中、从地底中、从树干的裂缝中,象是有无数张嘴在地底深处同时呻吟。灰白色的雾气开始剧烈翻涌,从平静的海面变成了暴风雨中的怒涛,雾气本身仿佛活了过来,在翻滚中扭曲成各种诡异的型状。

    那些飘忽不定的影子从雾气中涌了出来。

    它们的数量太多了,多到让人头皮发麻。从最近的一团雾气中涌出了数十道,从远处的雾气中涌出了数百道,从更远处的雾气中还在源源不断地涌出,象是永远没有尽头。它们没有固定的形态——有的勉强维持着人形的轮廓,但身体的边缘在不断消散和重组;有的呈现出巨兽的轮廓,头生弯角,背展残翼,但那些轮廓也在不断扭曲,象是水中倒映的月亮被石子砸碎后荡开的涟漪;有的大多数只是一团模糊的光影,没有头,没有四肢,没有五官,只有一团灰白色的、半透明的光,在雾气中无声无息地飘荡。

    但每一道影子都带着古老而诡异的气息。那种气息很特别,不是妖气,不是魔气,不是鬼气,而是一种更加古老、更加纯粹的东西——怨念。不是针对某一个人的怨念,而是针对所有生者的怨念,是沉睡了数十万年之后被惊醒了的存在对所有活着的东西所怀有的最原始的嫉妒和仇恨。

    它们无声无息地扑了过来。没有嘶吼,没有咆哮,没有任何声音。成百上千道残魂同时扑来时,整片森林反而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连风声都停了,只有雾气在无声地翻涌。它们扑向李慕寒、青丘女帝和殷沙丽,带着侵人神魂的力量——那不是物理层面的攻击,不是任何护体灵光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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