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显龙来的时候,太阳刚升到山顶。他带着一家人,浩浩荡荡,从山门走进来。走在最前面的是沙丽的母亲,看上去四十来岁,眉目间和沙丽有几分相象,穿着一身深紫色的衣裙,头上戴着金步摇,每一步都摇出细碎的声响。她的修为是金丹后期。跟在后面的是沙丽的两个哥哥,大哥殷天佑,元婴初期,面容刚毅,背挺得笔直;二哥殷天赐,金丹后期巅峰,比大哥矮半个头,但肩膀更宽。再后面是四个姐姐,大姐殷沙云,二姐殷沙月,三姐殷沙星,四姐殷沙雨,都是一身淡紫色衣裙,走在一起象一道紫色的霞光。最后面是两个妹妹,殷沙灵和殷沙儿,都是金丹初期,年纪不大,叽叽喳喳地说着话,眼睛不够用,东张西望。
一家子浩浩荡荡十几口人,从山门走上来的阵仗,引得一众青羽门弟子伸长了脖子看。李慕寒站在紫霄殿门口迎客,看见这阵势,倒是愣了一下——不是没见过人,是没见过这一大家子人同时出现在自家山门前。殷沙丽从山门口跑下来,扑进母亲怀里,母亲搂着她,眼框红了。
“沙丽,你过得还好吗?”
“恩,特别的好,劳烦母亲挂念了。”
母亲摸着她的脸,粗糙的手指在她脸上轻轻地蹭着,眼框红红的,像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眼泪。“你父亲说你元婴了。娘不信。你才多大,就元婴了?怎么能这么快呢?.......”话说到一半,她自己的气息先乱了。殷沙丽没答话,把元婴从丹田里唤出来,一个小小的金色的婴儿,盘腿坐在她掌心里,闭着眼睛,呼吸平稳。母亲看着那个元婴,眼泪终于掉下来了。
殷天佑走过来,看着殷沙丽掌心里的元婴,点了点头。“元婴初期,根基很稳。妹妹,你比我有出息。”殷天赐也走过来,看着元婴,眼睛里满是羡慕,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回去,最后只拍了拍殷沙丽的肩膀。
李慕寒站在紫霄殿门口,殷显龙从石阶上走上来。黑袍,面容刚毅,头发花白,背挺得笔直。元婴后期巅峰。他看了看李慕寒,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下,从上到下,从下到上。然后伸出手,拍了拍李慕寒的肩膀。那只手像铁铸的,拍在肩上沉甸甸的。
“元婴中期。根基很稳,比我当年稳得多。”
“岳父过奖了。”
殷显龙把手收回去,看着远处的山。山在云海里若隐若现,像浮在海上。他沉默了一会儿,说了一句很轻的话:“沙丽交给你,我放心。”
一家子进了紫霄殿。娘从殿里迎出来,拉着沙丽母亲的手,说了好多话。两个人站在殿门口你一句我一句,说到高兴处一起笑,说到动情处又一起红了眼框。殷沙丽站在旁边,一会儿看看娘,一会儿看看母亲。素儿从她手腕上游下来,在两个女人脚边游了一圈,又游回殷沙丽手腕上。
林破天来的时候,宴席已经开始了。他一个人来的,灰衣如铁,双拳上泛着淡淡的金光。元婴中期。他走进紫霄殿,在圆桌边坐下来,端起碗喝了一口灵果酒,辣得皱了皱眉。
“张玄师祖呢?”
“闭关。冲击元婴后期。来不了。”
“李太白前辈呢?”
“闭关。冲击化神期。也来不了。”
李慕寒端起碗,林破天也端起碗,两只碗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他把碗里的酒一饮而尽,林破天也一饮而尽。酒入喉辛辣,但咽下去之后胃里暖洋洋的,一股热气从胃里升起来,导入丹田。
殷天佑端着碗走过来了,三个元婴期站在一起,其他人纷纷让出位置。殷天佑酒量好,喝了一碗又一碗,脸越喝越白,眼神却越来越亮,拉着林破天问个不停——苍梧宗在哪儿,体修怎么练,他的拳头怎么能硬到那种程度。林破天话不多,但每问必答。殷天佑听着听着,眼睛越来越亮,连拍了好几下大腿。
宴席从中午吃到晚上。天黑了,月亮升起来了,照在紫霄殿前面的平台上,白花花的。殷沙丽站在悬崖边上,母亲站在她旁边,拉着她的手,说了一晚上的话。殷沙丽的眼框红了又红,泪水擦了又流,母亲把她搂在怀里,拍着她的背,像拍小时候的她。素儿缠在殷沙丽手腕上,把头靠在她的脉搏上,好象在听她的心跳。殷显龙站在殿门口,看着殷沙丽和她母亲,沉默了很久,转身走进殿里。
李慕寒站在殿门口,殷显龙从殿里走出来。两个人站在月光下,谁也不说话。远处的瀑布声轰隆隆的。
殷显龙先开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