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血色
石。找了很久,在废墟最深处找到了掌门。

    大长老靠在断墙根上,白色道袍被血染红了,红得发黑。他的白发散开了,铺在地上,沾满了灰和血。胸口有一个洞,拳头大的洞,从前胸穿到后背,边缘焦黑,是被元婴期的法力轰的。他闭着眼睛,脸上没有痛苦,很平静,像睡着了。但他的手指攥着一样东西——一块玉印。掌门的玉印。他把玉印攥得死死的,指甲都嵌进玉里了。

    李慕寒跪在废墟里,看着大长老的脸。这张脸他看了快一年。第一次见的时候,大长老坐在紫霄殿的蒲团上,白发白须,白色道袍,银色的腰带,像画里的仙人。他教他修炼,教他做人,教他怎么在这个世界上活下去。他被人暗算中毒,李慕寒给他炼药解毒。他当上掌门,李慕寒替他高兴。现在他死了。

    李慕寒伸手,把大长老散开的白发拢在一起,理顺,放在他肩上。又把他脸上的灰擦掉,把道袍上的褶皱拉平。最后掰开他的手指,把玉印取出来。玉印还是温热的,像大长老的体温还没散。他把玉印收进混沌戒里,站起来。

    “把人都埋了。”他说。

    五个人开始在废墟里挖坑。坑挖在紫霄殿后面的山坡上,面向东方,太阳升起的方向。他们把尸体一具一具抬过来,放进坑里。青羽门的弟子,长老,执事,膳堂的胖大婶,守门的弟子,演武场上一起练剑的同门。有的认识,有的不认识。有的脸还能认出来,有的已经认不出来了。

    李慕寒把大长老放在最中间。他把大长老的手交叠在胸前,把散开的道袍拢好,把头发理整齐。然后站起来,退后一步。六个人站在坑边,谁也不说话。风吹过来,把灰吹起来,落在他们身上。

    周元先哭了。他蹲在地上,抱着脑袋,哭得浑身发抖。孙虎也哭了,眼泪从他那张粗糙的脸上流下来,滴在大刀上。沉月没哭,但她的嘴唇咬破了,血从下巴滴下来。苏念低着头,眼泪一滴一滴地落在竹篓里。厉寒没哭,但他的眼睛红了,手搭在剑柄上,指节捏得咯咯响。

    李慕寒没哭。他站在坑边,看着大长老的脸。风吹过来,凉飕飕的,把他的道袍吹起来。他把大长老最后看了一眼,转身走了。

    “埋了吧。”他说。

    五个人开始填土。一锹一锹,土落在尸体上,沙沙的。填平了,堆了一个坟头。李慕寒从混沌戒里取出一块石板,削平,用银月剑刻了几个字——“青羽门掌门苏离之墓”。他把石板插在坟前,退后一步。

    “师父。”他说,“我会回来的。回来拿回青羽门的东西。”

    坟头安静着。风吹过来,把坟头的土吹起来,落在石板上。他把银月剑收回去,转身往山下走。五个人跟在他后面,谁也不说话。

    飞舟从废墟上升起来,往大山深处飞。六个人站在飞舟上,看着青羽门越来越小,越来越远,最后变成一个点,消失在云海里。

    李慕寒站在舟头,风吹得他衣袂猎猎作响。他把手伸进袖子里,摸了摸无名指上的戒指。黑紫色的,云纹缓缓流动,温热的,像活物的体温。他把手拿出来,看着前方的云海。

    “阿九。”

    “恩。”

    “绝杀进化,还差多少精血?”

    “八百多份。”

    “够了。”

    “什么够了?”

    “八百多份妖兽精血,够了。杀完回来。回来拿回青羽门的东西。”

    阿九没说话。丹田里的光点闪了闪,像星星在眨眼睛。

    飞舟往大山深处飞去,越飞越快,越飞越远。云海在脚下翻涌,象一大锅烧开的水。六个人站在飞舟上,谁也没说话。风吹过来,凉飕飕的,带着云层里的湿气。远处有雷声,轰隆隆的,像山在打呼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