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大长老体内馀毒彻底清除后,精气神一日胜似一日。昔日苍白如纸的面色,如今已染上温润的血色;深陷的眼窝渐渐饱满,连满头霜白的发丝,都褪去了枯槁,泛着淡淡的光泽。此刻,他正盘膝坐于蒲团之上,案几上摆着一壶新沏的清茶,两只青瓷杯盏热气氤氲,显然早已算准了李慕寒的到来。
“坐。”
大长老的声音平和,带着历经岁月沉淀的沉稳。李慕寒依言落座,指尖微动,从混沌戒中取出那卷《青元剑经》,双手躬敬地递上:“师父,弟子寻得一卷上古剑经,还请您过目。”
大长老接过剑经,指尖拂过泛黄的书页,翻开第一页时,眉峰微不可察地一蹙;翻至第二页,眉头又轻轻动了动;待到第三页,他忽然合上书卷,置于膝头,闭目凝神。
李慕寒端坐对面,屏气凝神,不敢有半分惊扰。案上的茶水渐渐凉透,他未曾动过一口。窗外的天光,从破晓的鱼肚白,渐染成鎏金的朝阳,又化作暖橘的霞光,一轮红日缓缓跃出天际,将紫霄殿的殿宇镀上一层金边。
不知过了多久,大长老缓缓睁开眼,眸中精光内敛:“此剑经,从何而来?”
“弟子误入上古秘境,于一处前人洞府中所得。”
大长老颔首,再度翻开剑经,指尖点在其中一段文本上:“你看此处,‘神识分九股,每股各驭一剑’。依此法修炼,你如今已练至第几股?”
“三股。只是第三股神识不稳,所驭之剑时常坠落。”李慕寒如实答道,语气中带着几分困惑。
“可知缘由?”
李慕寒沉吟片刻:“弟子愚钝,只觉是神识底蕴不足。”
“神识不足,确是其一。”大长老放下剑经,随手拿起案上的一只茶杯,托于掌心,“但你修炼之法,本末倒置了。神识分股,并非将一条绳索硬生生斩断为几段,而是让同一条神识,同时向多个方向延伸。斩断,神识便会残缺;延伸,神识本源未变,却能复盖更广。”
他将茶杯轻轻举起:“你如今分三股,每股神识皆细如游丝,力道孱弱,自然难以承托飞剑。正确之法,当是先凝炼一股神识,将其锤炼得浑厚坚韧,练到能一心三用。再以这一股浑厚神识,同时驾驭三把剑。”
李慕寒闻言一怔,眼中满是不解:“一股神识,同时做三件事?”
“正是。”大长老将茶杯放回案上,语气笃定,“你如今的三股神识,是三根细绳,一根仅能提一剑,难承其重。而一股浑厚神识,便是一条粗绳,足以同时提起三把剑。绳依旧是那根绳,剑却已尽数在握。想通了吗?”
李慕寒闭上双眼,将这番话在脑海中反复咀嚼。原来神识分股,不是割裂,而是延展;不是一心分三,而是一心三用。心念依旧唯一,却能同时兼顾三方。
壑然开朗间,他睁开眼,眸中清明:“弟子明白了!”
大长老微微颔首,又取来一支狼毫、一卷古籍、一只茶杯,一字排开置于案上:“来,试试。以一股神识,同时托起这三样物事。”
李慕寒凝神静气,将神识尽数凝聚,化作一只无形的大手,探向案上之物。指尖先触到狼毫,笔杆稳稳升起;再裹住古籍,书卷亦悬于半空;可当他试图去托举茶杯时,狼毫却骤然坠落。
他不气馁,重新凝聚神识。狼毫起,古籍起,茶杯刚要升空,狼毫又坠。一次,两次,三次……终于,三样物事同时悬于半空,狼毫居左,古籍居中,茶杯居右。他的指尖微微颤斗,神识亦在竭力支撑,虽摇摇欲坠,却未曾坠落。
“稳住。”大长老的声音平淡无波,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李慕寒咬紧牙关,将神识牢牢锁住,竭力平复波动。狼毫不再晃动,古籍不再倾斜,茶杯中的茶水也趋于平静。三样物事静静悬于空中,仿若被无形的力量托举,安稳如初。他咬牙坚持了十息,才缓缓收回神识,物事轻轻落回案上。
“每日修炼十个时辰,直至能稳持一炷香。”大长老端起茶杯,浅抿一口清茶,“而后练剑。以一股神识同时驭三剑,不求迅捷,先求稳固。稳字当头,再求速度。”
李慕寒将案上之物归置妥当,躬身行礼:“弟子谨记师父教悔,这便回去修炼。”
“且慢。”大长老自袖中取出一本薄册,随手掷来。册子不过十馀页,封面素净,无一字题字。“这是我年轻时练剑的心得,你拿去看看。有用便留,无用便弃。”
李慕寒伸手接住,指尖触到纸面,只觉一股凛冽剑意扑面而来。翻开主页,字迹工整遒劲,笔锋间藏着千钧剑意。册中并非记载剑招招式,而是直指心法本源——如何以气驭剑,如何以神驭剑,如何以心驭剑。
不过数行,李慕寒便觉茅塞顿开,眼中光芒大盛:“多谢师父!”
“去吧。”
李慕寒躬身告退,快步走出紫霄殿,一路疾行下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