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捧着那包银子,眼泪又下来了。她拿袖子擦了一把,又擦了一把,擦不干。周元从门口探进头来,手里拎着一条鱼。“大娘,中午我给您做鱼吃。红烧的,放酱油和糖,可好吃了。”
娘看着他,又看看李慕寒。“这是你朋友?”
“恩。都是我在山上的朋友。这个是周元,那个是厉寒,那个是孙虎,那个是沉月,那个是苏念。”
娘一个一个地看过去,眼睛不够使。她站起来,去灶房里烧水,要给孩子们倒茶。李慕寒拦住她,让她坐着,自己去了灶房。灶房还是那个灶房,土灶,铁锅,柴火堆在角落。他生火烧水,动作生疏了,柴火塞多了,烟从灶口冒出来,呛得他直咳嗽。周元跑进来,把他推开。“我来我来,你出去陪你娘。”
李慕寒回到屋里,在娘旁边坐下来。娘拉着他的手,不松。
“在山上,苦不苦?”
“不苦。”
“吃得饱吗?”
“吃得饱。顿顿有肉。”
娘不信,摸了摸他的骼膊,捏了捏,确实结实了,才信了。她又问了好多——山上冷不冷,睡觉的地方挤不挤,有没有人欺负他。李慕寒一一回答,说得轻描淡写。没说妖兽的事,没说打架的事,没说上古秘境的事。只说他学了一身本事,能飞天遁地,能炼丹制药,能保护自己,也能保护她。
娘听着,一会儿哭一会儿笑。哭的时候拿袖子擦眼泪,笑的时候露出缺了一颗的牙。那颗牙是去年掉的,没去补,舍不得花钱。
中午,周元做了一桌子菜。红烧鱼、腊肉炒笋干、咸鸡炖蘑菇、清炒青菜、红枣桂圆汤。六个人围坐在桌子旁边,娘坐在上座,李慕寒坐在她旁边。娘看着满桌子的菜,筷子都不知道往哪儿伸。
“吃啊,娘。”李慕寒给她夹了一块鱼肉,挑了刺,放在她碗里。
娘咬了一口,嚼了嚼,咽下去。“好吃。”
周元嘿嘿笑,又给她夹了一块。孙虎也夹,沉月也夹,苏念也夹,连厉寒都夹了一筷子。娘的碗里堆得冒尖,她吃不了那么多,就一样尝一口,尝一口夸一句。
吃完饭,李慕寒把屋子和院子修了一遍。屋顶漏的地方换了新茅草,院墙塌的地方重新垒了石头,门板裂的地方用木板补上,窗户纸全换了新的。他还劈了一堆柴,码在柴房里,够烧两个月的。水缸也挑满了,够喝三天的。
孙虎和沉月帮娘洗衣服,被褥拆了重新缝。苏念帮娘煎了一锅药,说是补气血的,让娘每天喝一碗。厉寒帮娘劈柴,劈得比李慕寒还多。周元把灶房里的锅碗瓢盆全洗了,灶台也擦了,灶膛里的灰也掏了。
娘坐在院子里,看着这些年轻人忙活,眼睛不够使。她拉着李慕寒的手,小声说:“这些孩子,都是好孩子。”
李慕寒点点头。“都是我的好朋友。”
太阳偏西的时候,活干完了。六个人站在院子里,娘站在门口,拉着李慕寒的手,不松。
“要走了?”
“恩。山上还有事。”
娘点点头,松开了手。她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塞到李慕寒手里。他打开一看,是几块桂花糖,镇上买的,用油纸包着,纸都皱了。糖有点化了,黏在纸上,抠不下来。
“路上吃。”娘说,眼框又红了。
李慕寒把糖收进怀里,贴着胸口放着。“娘,我每年都回来看你。每年都回来。”
娘点点头,拿袖子擦了擦眼睛。“去吧。别让朋友们等。”
李慕寒跪下来,又磕了一个头。站起来,转身往外走。六个人跟在他后面,走出院门,走出村口。老槐树下,那几个小孩又在那儿玩泥巴,看见他们,不跑了,只是看着。
走出村口,李慕寒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娘还站在院门口,夕阳照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挥了挥手,他也挥了挥手。转回头,加快脚步。
走到树林里,他把飞舟从混沌戒里取出来,六个人跳上去。飞舟升起来,穿过云层,往青羽门的方向飞。李慕寒站在舟头,回头看了一眼。石凹村已经看不见了,被山挡住了。但娘的样子还在他脑子里,站在院门口,挥着手,夕阳照在她身上,把她的头发染成金色。
“阿九。”他在心里喊。
“恩。”
“我娘还能活多久?”
阿九沉默了一下。“她现在身体不好,但吃了苏念给她配的药,再养几年,能好起来。凡人寿元,不过百年。她今年四十五,如果好好养着,再活四十年不成问题。”
四十年。
李慕寒攥紧拳头。四十年内,他一定要修炼到能帮娘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