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梦
,染红了何顾程眼前的一切。

    父亲最后望向他的眼神,依旧是拼尽全力的守护,却带着无尽的不甘与牵挂。

    母亲被乱兵死死擒住,挣扎、哭喊,声声撕心裂肺,最后被人粗暴地抓起,狠狠抛入熊熊燃烧的火海之中。

    烈焰瞬间吞噬了她的身影,只留下凄厉的惨叫,和那一句模糊却刻骨的:

    “辰星快跑”

    一片混乱之中,忠心的侍女不顾一切,牵起年幼的他,在刀光剑影里亡命奔逃。

    身后是燃烧的家园,是父母的惨死,是无边无际的追杀。

    侍女牵着他,慌不择路的,在黑夜的树林间逃命著,呼吸声越来越急促,眼前也越来越黑。

    不敢回头看,不知要逃往何方

    只知道她口中念著:“要活下去,一定要活下去”

    随后,她自己都不敢相信,难堪的承诺道:“少爷,请相信我,我们会活下去的。”

    而年幼的他,只能眼睁睁看着一切毁灭。

    看着家没了,亲人没了,整个世界,只剩下火海、哭喊,和永无止境的绝望。

    何顾程猛地从床上惊坐而起,胸腔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仿佛刚从万丈深渊里逃出来。

    冷汗早已浸透了里衣,黏腻地贴在背上,冰凉刺骨。

    眼眶一热,眼泪又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混著冷汗,无声滑落。

    他没有去深究这场梦来得有多突兀、多刻骨,只是疲惫地闭上眼,将一切都归作一场再平常不过的噩梦。

    因为此刻,他明白了一切

    不过,睡了一觉的他,眼底的慌乱已然褪去,只剩下沉沉的冷静。

    他抬手,轻轻抹去眼角的泪痕,动作平静得近乎漠然。

    静静躺在床上,黑暗里,思绪却无比清晰。

    白日里见到舅舅的画面,与梦中破碎的身影不断重叠。

    他在心里反复思量——

    等再次见到舅舅,该如何开口,才能真正与他相认?

    而他日,若真能站在父母的灵碑前。

    他又该以怎样的姿态,去面对那对可能早已逝去、却从未真正离开他的亲人。

    那些未说出口的话,未报尽的恩,未完成的孝,从今往后,都要一步步,好好补上。

    何顾程把脸深深埋进柔软的枕头里,温热的泪水毫无征兆地决堤,顺着指缝无声漫开。

    他咬紧牙,嘴里念道:“可恶,可恶,可恶!

    怎么会这样!为什么要发生这种莫名其妙的事情。”

    “你说我不是何顾程,那我又该是谁呢”

    朋友战死海上时,他咬碎了牙也没掉一滴泪;

    在伯爵府前九死一生、浑身浴血,他硬是撑著站到最后,连一声痛哼都没有;

    被精灵族冷眼相向、恶语谩骂,他心冷如铁,只当是耳旁风。

    那个向来坚韧如铁、连死神都逼不退的男人,此刻却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蜷缩在床上,压抑已久的情绪轰然崩塌。

    哭声不大,却闷得撕心裂肺,每一声都带着压抑到极致的颤抖,像是要把这些日子里所有的委屈、孤独、疲惫与挣扎,全都从骨血里哭出来。

    他此刻很想像小时候一样,遇到什么难题就求助师父,可异界没有师父

    也忘记了,在原来那个世界,不知从何时起,也不曾拥有。

    他痛苦的低声嘶吼著:“啊啊啊!哈哈师父!求求您再耐心教教我,我该怎么办”

    恍惚间,他又想起了前世道观里师父曾说过的一句话。

    老人倚靠在旧木椅上,声音温和却字字千钧,曾一遍遍地对他说:

    “顾程,你要记住——

    百年恩情,孝字为先。

    人这一生,可以不强,也可以不勇,但不能忘了根,不能忘了恩。

    以后你会经历很多事情,也许终有一天会为亲情而困,但你记住,要遵从本心,结善良缘。

    你的路,还长着呢”

    随后老人看见何顾程懵懂无知的看着他,温柔了摸了摸他的小脑袋,笑道:“你还小,以后你会明白的。”

    那时他年少,只当是寻常教诲。

    如今孤身异界,生死几度,回头望去,才懂那字字句句,都是人间最沉的牵挂。

    原来他不是不会哭,只是从前所有的苦,都抵不过此刻骤然涌上心头的、对那遥远故土、对那再也见不到的人的思念。

    这一哭,不是软弱。

    是他终于敢在无人看见的地方,做回一次,有血有肉、有念有愧的人。

    他在想,或许真的应该跟着那个所谓的舅舅回家。

    见一见亲生父母,终归是好事

    何顾程僵硬地抬起臂膀,死死压在双眼之上,指节用力到发白,仿佛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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