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班主、前辈们倾囊相授,一字一句地教,一板一眼地练。
戏班渐渐在冰天雪地里扎下根来,竟也闯出了名堂,算得上红极一时。
最风光的时候,连张大帅府上都请他们去唱过堂会。
可惜......
后来战火纷飞,乱世中人命比草贱。
她就那么简简单单地死了,连自己的名字,和怎么变成这般模样都记不真切了。
只恍惚记得,戏班里常有个老道打扮的看客,最爱坐在第一排听她的青衣。
唱到精彩处,总会微微颔首。
突遭横祸之际,正是那老道及时出现,将她的灵魂带至这个位置,布下阵法。
说怜她一身才艺未尽,以此阵可以暂时护她魂魄不灭。
老道表示,择日会想办法好好做一场法会,送她最后一程。
后来老道走了,却再也没回来。
以当年的混乱情况想来,怕也殒没在乱世中了罢。
她便自此长眠阵中,不知岁月流转。
直到这两年阵法无人维护渐衰,她才悠悠转醒,却觉魂体日损,一日不如一日。
因为在这个名为《一人之下》的动漫世界里,魂魄离体后虽能保有感知,却难逃日渐消散的宿命。
寻常鬼魂不过依凭执念重复着机械举止,能如她这般灵智长存者,非得有众多机缘巧合不可。
而经过他的再三确认,发现就是这样一个在原着中没有出场过的野道士。
纵使大部分时间都在沉睡,但能将一份灵魂保存这么久,清醒后还能维持神智,也是相当的了不起了。
清河淼每次听完这个故事,都不禁暗叹这世界上卧虎藏龙。
“今夜尽兴了,该回去了。”
少年纵身跃下桌案,朝台上方向拱手作别。
似乎终于心满意足,准备离开了。
脚步声在空寂的老屋中格外清淅,就在少年一步一步向外面走去。
整座老房子,重新安静下来时。
台上的身影,沉默半晌,两道墨色水袖悄无声息地融进黑暗,如影随形般向他身后蔓延,一点一点的接近。
【辛红辣椒】
“常言道,仙道贵生,鬼道贵终;仙道常自吉,鬼道常自凶。”
清朗的诵念声突然响起,少年蓦然驻足。
几乎同时,一道黄澄澄的虚影自他背后浮现。
形若厚头龙,长喙利尾,周身辐射状的电光将四周照得通明。
细密电弧在他周身迸发,发梢跃动蓝色火花,噼啪作响。
当他转过身来,眸中雷光隐现,内有霹雳,雾隐雷霆,映得整间屋子明灭不定,语重心长的劝道:
“师傅,莫要做傻事。”
那两道水袖顿时极速消失,如见天敌般仓皇缩回台上深处,融进更深的黑暗里。
台上黑影默然无声,如墨滴入水般悄然消融在昏暗中,再无踪迹。
清河淼亦未多言,只单臂轻挥,便将手中一直拿着的文王鼓收进系统的副武器栏中。
再露一手,以示震慑后,他便不再停留,转身再次朝屋外走去。
步伐看似从容平稳,仿佛一切尽在掌控,实则掌心早已沁出细密汗珠。
他的意识始终紧绷,锁定着系统栏里那个名为【亚空瘴气】的替身身影,随时准备一有不对就赶紧跑。
万幸,直到他完全踏出礼堂门坎,身后那片深沉黑暗依旧寂静如渊,未曾再生波澜。
他这才在夜风中轻轻舒了口气,绷紧的肩背稍稍松弛下来。
回身望去,这栋曾承载一村集会喧嚷的老旧礼堂,在稀薄星光下只显出沉默的轮廓。
清河淼用鞋尖蹭了蹭门口那盘早已废弃的石磨,磨盘边缘被岁月磨得光滑,低低叹了一声:
“名声累人啊。”
说罢便转身投入更深的夜色,身影渐被黑暗吞没。
但黑暗并未持续太久。
前方不远处的村道旁,开始零星亮起昏黄灯火。
即使过些年月,许多乡村也压根没有路灯,更何况是现在。
此刻亮起的,都是村民家门口悬着的简易门灯。
多数仍用着老式白炽灯泡,光线暖黄而朦胧,两根电线从灯头牵出,随意拉进屋内,在夜风中微微颤动。
清河淼继续沿土路前行。
农村的夜晚格外宁静,星光碎银般洒落,远近偶闻几声犬吠鸡鸣。
就是脚下土路坑洼不平,深一脚浅一脚,还不时有不知名的飞虫扑在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