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莹寥寥数语,承诺三月考察期满为他争取转正,言语间温和笃定,看似是纯粹的上级提携。
可看着这行字,李文华的思绪不由自主飘回了在关铁山办公室里,两人独处时的短暂对话。
彼时四下无人,褪去了官场上下级的客套疏离,高莹语气柔软、眉眼含忧,轻声对他说过那句:“我当然是担心你了……”
那句话温柔真切,不带半分功利,像一缕暖风,轻轻拂过他紧绷许久的心房。
李文华在官场浮沉数年,论心智、论洞察、论博弈、论人心算计,他早已练就一双通透慧眼。
混迹职场、周旋权贵、拆解危局、看破阴谋,他向来敏锐果决、步步精准,从不被人情表象迷惑。
无论多复杂的权力博弈、多隐蔽的人心算计,他总能抽丝剥茧、看透本质,从容破局。
可唯独在男女私情、暧昧情愫面前,他纯粹得像个未经世事的小学生,懵懂迟钝、拿捏不准。
他根本分不清,高莹此刻的关心与提携,究竟是出自真心的牵挂惦念,还是上位者笼络人心、刻意施恩的官场手段。
昔日两人相处的温柔点滴还历历在目,可当初分手时的画面,却如同烙印一般,死死刻在他脑海深处,挥之不去、磨灭不掉。
那时高莹语气决绝、态度冰冷,转身离去的背影干脆利落、毫无留恋,斩断了两人之间所有的牵绊与温情。
那份决然与冷漠,绝非一时意气,足以证明当时的她心意已决。
人心反复、世事难料,他看不透高莹如今的态度转变,也不敢轻易揣测她的真心。
过多的纠结与揣测已然无用,与其胡思乱想、自寻牵绊,不如保持分寸、恪守距离。
一念及此,李文华压下心底翻涌的复杂情绪,收敛所有多余思绪,指尖微动,只简简单单回复了六个字:“谢谢,一路顺风。”
语气平淡、分寸得体,不热不冷、不攀不疏,没有多余的暧昧,没有刻意的客套,将两人的关系稳稳定格在上下级与旧识之间。
按下发送键,他随手将手机倒扣在办公桌上,刚准备凝神梳理石口镇当下的局势,办公室的木门忽然被人轻轻敲响。
“咚咚——”
敲门声很轻、很犹豫,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怯懦,一听便知来人内心忐忑、底气不足。
李文华抬眸,神色平静无波,沉声开口:“进。”
话音落下,办公室的木门被人从外面缓缓推开一道窄缝。
一张铺着厚厚粉底、刻意妆容精致却难掩慌乱的脸蛋,从门缝里探了进来,眼神躲闪、左右飘忽,不敢直视桌前的李文华。
来人正是张荣芝。
此刻的她全然没有往日在妇联办公室里的嚣张跋扈、尖酸刻薄,半点不见之前针对李文华时的盛气凌人。
她整个人缩在门缝后,身姿僵硬、神色局促,眼神里盛满了恐惧与不安,还有一丝刻意讨好的卑微。
李文华静静看着她,面无表情、不发一言,深邃的眼眸平静无波,让人看不出喜怒,却自带一股上位者的压迫感。
被他这般沉默注视,张荣芝心里愈发慌乱,硬着头皮轻轻推开门,蹑手蹑脚地挪步进了办公室,走路幅度极小,姿态拘谨到了极点。
一路走到办公桌前,她微微低头,脸上挤出一抹僵硬又讨好的笑容,声音发颤、吞吞吐吐:“李镇长,我……我进来了啊……”
她说完,停顿许久,嘴巴张了张,半天挤不出一句完整的话,神色纠结又惶恐。
李文华见她这般扭捏迟疑、欲言又止的模样,没有耐心继续等候,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气场,直接开口催促:“张主任,有什么事情直说,不用吞吞吐吐。”
被他一语点破,张荣芝像是下定了莫大的决心,猛地咬了咬牙,抬头飞快看了李文华一眼,又迅速低下头去,语气急切又委屈地辩解起来:“李镇长,我今天来,是想跟您坦白认错!当初那些针对您、刁难您的事情,全都不是我自愿的,都是王建军和冯跃民两个人逼我的!”
她生怕李文华不信,连忙加快语速,慌忙解释前因后果,试图将自己彻底摘干净:“最开始听说您要调来石口镇任职,王建军第一时间就找到了我,强行授意我处处针对您、刻意刁难您,想方设法打压您的工作,最好能把您逼得无法立足、主动调离,甚至直接把您安排去看守水库!”
“后来您从水库调回镇委,他们依旧不肯放过您,还在不停逼我继续找您麻烦、给您使绊子,我也是身不由己、被逼无奈啊李镇长!我就是个普通中层干部,无权无势,根本不敢违抗他们的命令,只能照着做……”
张荣芝言辞恳切,满脸委屈,一副被迫作恶、身不由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