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舟思绪停摆,往日冷静自持的心态,完全消失不见,薄唇开启两回,最终只能无力的抿紧。
清月走出暗影,幕僚震惊过后,赶紧起身行礼,并让开了自己的座位。
整理衣袖后款款坐下,将手中拿着的画布,放到小县令面前。
韩舟闭下眼,定神看展开的画布,对这简易绘制的地图微怔了下:
“女郎这图,是何人所绘?”
“黄土村的诺。”
“……”韩舟拿起仔细观察,确认和县里的舆图大致相似后,不禁感叹道:“这少年,倒是个可造之材。”
清月点点头,平静地开口:
“想让我归还田契,你需应我几个条件。”
韩舟猛地抬头,虽然猜到对方都听到了,但还是觉得有些脊背发寒,“……请说。”
女郎的声音依旧无波无纹,烛光下,隐约透出的明眸清冷淡然,仿若夜空高悬的银轮:
“保证阿妍姐弟今后的安全,供给田地补种所需的粮种,看护灭蝗禽鸟至虫灾消弭。”
怔忡后,韩舟倏地向后靠坐,伸出手掌捂住双眼:
“女郎真是羞煞韩某,这些,本就是我这县令该做的事。”
清月见青年竟有些沮丧,想到他才二十的年龄,不由宽慰道:
“韩舟,我交托于你,便是因为你值得信任。”
“……”
觉得被哄的人默默放下手,看着她,与那双黑纱后的晶眸对视,许久后,十分郑重地回复道:
“女郎所提三点,韩某已有解决之策,您不妨听听看。”
“县里将重开学堂,我可免除诺的束脩,允其继续学业,并提携于身边培养。
其姐阿妍,若困于人言,可以到县衙做工,至于朱家牵扯之事,女郎大可放心,明日我便会去信,通知其妻儿为之安葬,想来以那家眷的心性,必不会过多纠结前因后果。”
“粮种之事,在约定匠者前来时,韩某已从州府要到赈灾粮与粮种,今日刚运至县衙粮仓,可作为补种农田安抚民心所用。”
“而灭蝗禽鸟,我看女郎在图上北河区域,有单独标示出飞鸟图形,是否代表,禽鸟分别指代鸡和这些鸟类?
若女郎担心鸡群后续数量上升,更善种田的村人力有不逮,那韩某会征询镇民意见,看他们是否愿意帮助照养,绝不会让幼鸡损失,从而耽误捕蝗大事。
这些飞鸟如何看护,还请示下,我会交于阿七去操办。”
“……”
清月听着短短几瞬就给出的百分答卷,内心佩服到不行。
厉害,走一步看十步,看十步想百步,都想啪啪鼓个掌赞美一下了。
她努力稳住仙气,点下头,根据对方所言,补充并应承了些事:
“待粮种补发,我会寻适当的时机,发还雇农的田契。
等民心安定下来,届时,我会将所有种鸡赠与清泉县,由你统一管理调配。
你仍叫村人养也好,交于镇民也罢,就像你说的,只要不耽误捕蝗,怎样都行。”
“甚至,在蝗灾消弭后,利用鸡肉、鸡蛋、鸡粪、鸡毛,这些养鸡所获得的收益,来补贴县府财政,或是发与百姓奖励,皆由你自行定夺。”
“我既要求你看护禽鸟,最终,也会全权交于你负责。”
见她把鸡身上每处,鸡群的由生到死,都交付得明明白白,韩舟没忍住,和幕僚对视。
幕僚:看吧,都说这般掌控禽兽的仙人,十有八九就是下凡的山君大人。
清月要是知道,自己被怀疑是母老虎成仙,怕是得把两人摇成拨浪鼓。
交代完鸡的事,就得安排可爱的粉红琼鸟,站起身走向格栅后书案,衣袖轻挥,向二人招招手。
韩舟和幕僚不明所以的过去,就见原本放置竹简的桌案上,被放上了成堆高拢的细腻雪晶。
两人倏地靠近,盯住这宛若极品精盐的雪晶堆,幕僚轻捻起少许,放到鼻尖嗅闻,竟闻到了一丝清甜香气。
“这是白糖,”清月向他们介绍到。
“叫阿七兑入清水,口感至甜腻即可,每隔两日,便到图上的鸟形处,添加到置好的软琉璃水具中,供给粉红琼鸟饮用。”
“……”
韩舟还好,幕僚已是愕然,这么贵重的雪糖,只给灭蝗的鸟儿吃用?
“不要觉得浪费,那些琼鸟比白糖更加珍贵,你们也明白,一旦蝗虫结群,自清泉县南下,生灵涂炭不说,这份治蝗不力的罪责,也将归咎于韩县令身上。”
韩舟闭眸,他何尝不知,所以,才会在接下清泉县前,决定参加州牧女儿的花宴,作出最虚伪的姿态,想要为自己身家性命多添一层保障。
那时他想,若县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