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畿(六)
手而立的郎中:

    “将他们安置到了哪里?”

    凡是外夷入京,主客司都会根据其身份,给予不同的待遇。

    这个名不见经传的雪林部族,从主从人员,到随身箱笼,数量皆算正常,甚至,由贡品上来看,都像是来真心贺寿的,不是来“哭穷讨饭”的。

    “馆内屋舍紧张,小人就安排到了原本北夷部的院落里。”

    郎中恭敬地回话,完全不敢看面前威势赫赫的男子,生怕扫到对方空荡荡垂下的右袖。

    “……”宸王无语地看了眼这位属下,“他们没问什么?”

    那只北夷狗虽倒在了厅外,但对方“壮志未酬身先死”的事迹,还是让很多使臣记忆犹新,发现有外团要入住那不祥之地,必定会投以瞩目,引发来人的怀疑。

    “没有,不过……”郎中想到后面馆役报来的消息,不禁补充到,“那位贵女看过了屋室安排,就叫兄长与她同住一屋了……”

    像是知道哥哥的房间,有什么脏东西住过一样。

    多想的陆琰瞬间露出了嫌恶的神情:“当真是蛮夷出生。”

    本以为会送来“寿桃”,及其它“珍贵奇物”,是知晓点中原文化的,结果仍是不知羞耻。

    “……呃,”郎中眼前浮现出那双清冷高洁的明眸,小声为对方“辩解”到:

    “应该,只是想让兄长陪伴吧,那位贵女,不像是会与亲苟且之人……”

    陆琰盯住面前的郎中,眼底浮起丝丝寒芒:

    “说说看,哪里让你觉得,他们作不出此等事了?”

    郎中内心惶恐,低垂着头忍了半晌,还是嘟囔到:

    “就是,二人皆非蛮夷长相,属下探问过,得知其生母为中原女子,曾教导过他们多年,还有就是,长得、有点太好了,不像会食人间烟火似的……”

    陆琰:……呵,他倒要看看,长得能有多好,会让人如此惦念不忘。

    当没让通传,亲眼见到廊亭里,正与兄长学绘画的人时,宸王的脚步顿住了。

    寒风轻拂起她半披的柔顺乌发,额前的金珠摇曳,晃动间,偶尔露出那点眉心的朱痣,竟显出几分明艳至极的旖旎之色。

    陆琰凝视着一手捧着袖炉,一手执笔静绘的女子,心想,什么长得太好,不过是高山雪岭上的白狐,招摇落世成了精而已。

    回过神,侧眸去看守在旁边的那些诡秘夷卫,然后,把目光移回到察觉他前来,温和注视过来的男子身上。

    这副完全中原外表,受中原文化熏陶过的模样,确实已无半点北蛮人的影子。

    宸王倒未深究二人不相似的长相,毕竟有些兄妹,确实是并不相像的。

    心绪流转的人轻动扳指,再度凝视发现他到来后,缓缓抬眸的女子。

    清月之前便晓得,凡是外夷进贡的珍宝物什,都需与进献之人一同经过查验,但看到前来“招待”他们的官员,竟是独臂的宸王时,还是有些惊讶的。

    按照之前打听到的,对方除了接待世代为藩的半岛使臣外,就只见过有仇怨的北夷王子。

    如今这番亲自前来,不晓得,是他们[伪装]的北疆部族身份,引发了他的怀疑,还是,因为那些贡品惊动了他。

    对上那双锐利的深眸,想到对方隐秘的送客手段,清月瞬间觉得自己昨晚的确没多事,那个被撬过瓦檐、投过“礼物”的倒霉屋,还是不要让修竹单独居住的为好。

    只是,这个陆琰刚及冠不久吧,长得虽挺好,就是有点太成熟了。

    唉,可见少时就奔波于战场,是多么地催人老。

    察觉到女子微妙的情绪波动,宸王眼眸微眯,寻思她在想什么,是在想他独留的手臂吗?

    傅茂竹立刻身形微动,挡住了旁边的人,不叫来者的视线落到她身上。

    随后,他笑容满面地与宸王见礼,暂时压下昨日至今的那些雀跃和悸动。

    再度与她同屋共眠,即便隔着里外间,听她说过[安睡]的BUFF效用,能盯到任何的恶意动态,可以放心休息,他仍是一夜未睡着。

    早晨起来,吃过饭,暗中“收起”纸人们的伙食,打发走精膳司的人,又听她问起绘画的事,于是,之前不着痕迹展示技艺的目的达到,他便在廊亭里铺开纸,为她描绘起了淮河的风光。

    在他教与她落笔的要素时,温馨的相处被打断,要不是刚提升过[心]值,他是真的没有什么好精神,来应对这位一眼就知道难搞的宸王。

    而宸王在寥寥几句对话后,也觉得面前的男人难搞。

    见识他眼底真实的戒备神态,以及几乎被对方遮住的女子,不由有些好笑。

    既然这样在意,何必带她前来,不会真觉得如此姿容,在京现身后,还能顺利无阻地离开吧?

    还是,打量着他们大安皇族,不会做出强留的举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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