泽州(十)
刚学完规矩,正由着奶娘擦汗,一张芙蓉面上满是无奈。

    看到救命恩姐后,登时如蒙大赦,赶忙抹掉额头的汗珠,快步迎了过来:

    “林姐姐,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来州府的,见到你我就放心了。”

    但清月幂篱下的神情很是苦涩,心想我却不放心了,谁能晓得随便说说的“老爹”竟冒了头,若是系统有实体,她都想拎住对方脖颈晃一晃了。

    麻烦告诉一下她,这分明是扯淡故事里的林爹,到底是怎么被六娘子问出来的。

    总不能是她那法曹参军的二叔父,为哄她也编了个人出来吧。

    有这必要吗?

    很快,满脑子问号的人便知道了来龙去脉。

    “回到府里后,我遇险的事,就立刻报到了二叔父那里。”

    荣丽娘一边说着话,一边拉着林姐姐坐下,旁边的婢女上了茶后,奶娘只留下自己和林家侍女伺候,挥退其他人,关闭了屋门。

    “二叔父知道云中有疟疫,检查过惊马,才信了无人相害的事实,后到院中看我时,又问了很多细节,当听我说姐姐来自宁西林氏,是为寻父才到泽州时,竟突然有了反应——”

    “原来,姐姐的阿耶,的确在一个多月前来过州府,当时因带着大批粮草,没有提前打点好那个贪心的仓曹参军,便被以扰乱粮价的罪名,关到了二叔父管辖的狱里。”

    “姐姐别担心,没多久,你阿耶就交了赎罪银,被放出来了,只粮食进了那人的仓房,肯定是要不回来了,好在林叔父确实如你所言,十分地豁达,闻言后随意地大笑几声,便挥手离去了。”

    “我二叔父为何记得清楚,就是因为当时恰好遇到此景,林叔父又长得面冠如玉,十分好看,自然而然就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我记得姐姐说过,那族老是月初收到的急信,但信送出的时间点,林叔父分明还在狱里,哪里有寻短见的可能,二叔父就与我说,定是那族老对姐姐家产业有所图谋,妄图趁着林叔父受难,前途未卜,好借机下手。”

    “万幸姐姐你担心父亲,及时离开宁西,没有遇上对方的后手,如今算算时间,林叔父差不多已回去了,想来正与你在路上错过,姐姐可以先传个信,等你阿耶主持完大局,肯定就会来接你了。”

    清月:……

    666,还都严丝合缝地对上了。

    所以[伪装]所形成的合理规则链,应该就来自于这个粮商的宁西林氏,只她为拿到地图随便扯了段,没想到竟与对方之前的行径,给万般巧合地对应上了。

    但是,真有这么个人吗,为什么总觉得这个“林老爹”,有点不太对劲呢???

    一外地的大粮商,运了粮来州府,未提前打点好当地粮官,被关押后,还很快赎了身,怎么听,都像是电视剧里钓鱼执法的前奏。

    清月眼波流转,将手中的幂篱放到桌上,轻咳声,说自己是随着运送湿棉的队伍进的城,又“好奇”问起泽州是否经常严查,以及难民被远远驱离的事。

    “这事啊,”荣丽娘喝口茶润润嗓,随即靠近身子,小声地回复到:

    “姐姐你别与外人说,上面下令不让四传,但上层官吏大多都知道了,其实,是几天前,圣人突然向柴刺史传了话,说会派监察御史来查泽州的税务。

    二叔父说,必是圣人查出前几年的问题,才叫人来清算那些贪吏的。”

    “姐姐你不知道,泽州一直以粮棉两税为主,自那世家出身的柴刺史来了,就再未向朝廷齐额缴纳过。

    二叔父暗中告诉我,以前对方都以雨情上报粮棉损耗,只是前两年即使下过雨,也没有那么严重,所以,那些“损耗粮棉”,其实都被倒卖了出去。”

    “不过有点可惜,今年真下了暴雨,竟让他碰了巧宗,粮食本收的早,并未受潮,但遇上雨势,还未来得及被卖出去,便没被抓个现行。

    而那些湿棉,正好也可以运些过来,借机让上面看看,不仅与前情有所印证,又能卖卖惨,如此‘情有可原’下,再加上两处神迹显现,说不得,就能被他脱去罪责。”

    “不过新账掩得过去,旧账却难平,那个害了林叔父的仓曹参军,是那柴刺史的马前卒,为对方办过不少事,这一次,怕是已做好顶罪的准备了。

    对了,那位监察御史大人,明日就会抵达府城了。”

    清月静静地听完,心里却闪过一丝直觉,或许,并非未抓到“现行”。

    若那林老爹真的有问题,那批被缴获的私粮,想必现下已将柴刺史等人的销路渠道,全给“供”出来了。

    但是否真如她所想,还得等御史来了,才能见分晓。

    荣丽娘透露完这些事,在奶娘的盯视中坐直身子,接过对方递来的茶水,无奈地小口啜饮起来。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通传声,说是下衙的郎君和外出的夫人回了府,得知救六娘子的贵人到访,现下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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