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往保加利亚大营的路上,狄奥多尔和亚历山大并排搭着话,十馀名塔格玛特骑兵,十馀名库曼骑兵和几十名保加利亚步兵沉默地跟在后面。
“我也是不久前才知道抗命的事,事后我定会找到他们的酋长予您补偿。很抱歉给巴西琉斯留下了不好的印象。”
亚历山大虽说了道歉的话也朝狄奥多尔行了礼,但后者看他的眼神从始至终都带着审视,期间还不时回头瞧了瞧他的下属们。
“恩,他是我的舅舅。”
“汝恨他吗?要是他不执意发动这场远征,尔等也不用徒劳地在东色雷斯慢慢饿死。”
亚历山大的眉头稍稍皱起,显然听出了狄奥多尔话里有话,但他并没有马上回答,而是沉思了片刻才缓缓开口:
“身为沙皇的侄子,为他的每个心血来潮竭尽全力应是受神祝福的神圣义务,谈不上恨不恨的“是吗?但朕看汝的下属好象不是那么想的。”
见亚历山大骤然机警起来,狄奥多尔明白主动权已经在他手上了。
“陛下为什么会这样想?没看到我军的库曼骑兵依旧威风八面,步兵都是披甲的悍勇之土吗?”
“骑兵的脸色黄得发青,步兵披着的都是骑兵甲尔等既然连战马都拿去充饥了,又怎么可能不会恨那个不在意尔等死活的沙皇呢?
他打着为保加利亚人复仇的名义屠杀罗马人,但最后因他而死的保加利亚人却比他杀死的罗马人多得多?”
“—我可以判断,您是在刻意激怒我吗?”亚历山大的语气忽然加重。
“值得汝愤怒的另有其人但不是朕,朕只是把汝一直想说但不敢说的话说出来罢了。”
“我不敢说什么?我军如今的情况难道始作俑者不是您吗?若不是您刻意布置这一切,我军也不会到这种地步!”
亚历山大本不想直接承认军队正处于崩溃边缘的,但从对方能说到这种程度来看多半事情已经是公开的秘密了,既然如此他索性也懒得再装,一股脑地把对舅舅的不满改词遣句地转移到狄奥多尔身上:
“要是您此前能懂事些,命令全体罗马人原地投降不就不会遭到无谓的屠杀了吗?一切的责任都在您枉顾罗马人的性命!”
亚历山大说这些话时几乎是喊出来的,或许是过于激动以至于说完后还轻轻喘着气,接着把目光警向别处不敢看他“朕建设的防御工事只为保障帝国和平与罗马人的性命,只是尔等入侵才将它们当作了敌人而已。
这片土地曾生活着近百万人,如今却为了躲避尔等的屠刀不得不离开家园,朕作为巴西琉斯,
为治下的王民操劳有何不可?
倒是汝效忠的沙皇,为了一己之私不惜对百姓与钱财取之尽铢而用之如泥沙,若尔等再不撤军,他终将带尔等皆陷入万劫不复!”
“这——”
亚历山大本能地想反驳,但狄奥多尔鹰隼般的目光早已死死地烤着他的脸,最终迫使其在巨大的压力和恐惧下内心放弃了抵抗“陛下,说句心里话,您是我见过最特别的罗马人,特别到感觉您身上似乎被神的威光眷顾着。”
一一废话,我平日里可是没少吹自己是复临耶稣。
心里略带飘飘然地吐槽完后,狄奥多尔当然清楚不能放过此前好不容易立起来的人设,于是他开口时仍旧用的是先前威严的皇帝口吻:
“从何处看出来的?”
“很多,但最突出的还是勇气吧。从德莫尼卡到祖鲁罗斯,虽然见过的罗马人相对来说不多,
但却没有一个象您一样充满勇气,您就如同在羊圈中藏着的一头披着羊皮的狮子。”
“狮子?哼,公正的神在创造人类时从未偏心,汝认为朕是狮子,实际也是被严苛的现实逼迫的结果。
如尔等一样,若沙皇去年入侵时遭到罗马人的激烈抵抗以至于最后战败,他还会有底气于第二年再次入侵吗?若不是大多数罗马人表现得过于怯懦,他会萌生进军君士坦丁堡,为此甚至不惜无视后勤崩溃以及朕的坚壁清野吗?
一句话:都是罗马人一直以来表现得过于顺从才刺激了沙皇的野心,但朕会让他意识到自己的愚蠢,若汝识相的话就放弃与朕为敌,否则当帝国天军降临定要尔等如尘埃那般灰飞烟灭!”
亚历山大略显茫然地望了望身后,只有那条已经被泥土复盖的罗马大道一路延伸至后方并最终消失在爬升的地面尽头,可不知是不是疑神疑鬼的心态,他总感觉更远的地方似乎有许多人跟在后面。
相比起激动时近乎失态得狂吼的亚历山大,狄奥多尔虽也十分激动但却满是帝王的威严,即使没有气急败坏怒骂但仍旧足以让人感受到他无尽的愤怒并为之深深感到畏惧从而忍不住产生臣服的想法来。
科洛的脸不知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