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男人看着比卡洛扬老许多,长长的头发扎着许多捆游牧辫,身上的铜色盔甲已然褪色,只有用作披肩的狐狸皮显得十分崭新。
“沙皇阁下,我尊贵的驸马,您用的这个酒杯,我在草原上听过一些关于它的传说……”
“恐怕要让吉尔根可汗失望了,”卡洛扬将空了的头盖骨酒杯凑到对方面前供其仔细看,“这具头骨不是罗马皇帝,是朕的哥哥彼得与伊凡率军对抗罗马帝国时斩杀的某个罗马将军。”
“哦……”吉尔根虽然没再往下说,但双眼的目光还是显著地黯淡了下去。
“罗马皇帝的那款在巴西尔皇帝攻破斯雷代茨后便不知所踪,如果无上的神能给朕一个机会,朕也希望它能重见天日。”
“那甚好。”
两人各自将手中的酒杯递给旁边待命的侍从,随后便一同走出沙皇之帐,观望着眼前的盛景连心情都为之愉悦了。
他们的营帐建在座低矮的丘陵之上,丘陵下的广袤平原是保加利亚-库曼联军的营地。或许是受游牧民族影响过深,保加利亚军的大营一眼望去感觉马比人还多,风一吹都能嗅到浓烈的马粪味,搞得连身上都有股臭味了。
“我们有将近15000人,构成也几乎都是骑兵,管他是拉丁人还是罗马人都将在我等的铁蹄下被踏个粉碎!”
与兴奋得目光中满是血红色的卡洛扬不同,吉尔根从始至终都没看军营一眼,反而目光始终锁定在平原尽头的拉丁军队上。
“科洛回来了,还带回来不少猎物。”吉尔根说。
“从数量来看,比预想中的要少?”
“或许猎物只有这些,但我认为其中有上等货。”
“是不是上等货,抓起来才知道。”
吉尔根说完就转身直奔不远处拴着的马,但刚迈开步子就被卡洛扬叫住:
“我提议顺便把肥羊给一并抓过来,就这点猎物实在不值得大费周章。”
“我们草原人有一道铁律:若屈服于欲望会让你万劫不复。先将这些送上门的猎物抓住,肢解了再说吧。”
在沙皇和可汗纵马向平原疾驰的同时,号角声也同一时刻响起,此前还在地上围着篝火喝酒吃肉的库曼人和保加利亚人随即散成满天星奔向各自的战马,待两名领袖抵达时也共同欢呼起来,回声在丘陵中伴着风越传越远。
“埃尔莱里姆(Erleri库曼语‘我的勇士们’),科洛酋长已经为我们带来了肥美的猎物,撕开他们的肉,喝干他们的血,剥下他们的皮!以蓝天为盾汇聚雷霆之力,握紧嗜血之剑掀起黑色的风暴吧!”
全体库曼人被可汗的话触动,不论是战士还是祭司都举起手中的弓和刀一齐发出恶魔般的嚎叫声,保加利亚人虽然听不懂可汗在说什么,但出于对沙皇的尊敬和氛围的感染,他们也按捺不住内心的激动跟着一同欢呼。
吉尔根对现场的狂热氛围满意地点了点头,之后掏出一节马鞭递给旁边的卡洛扬,意为交接权力:
“沙皇是此次狩猎的统领,命令由你来发最合适。”
卡洛扬点点头,接过马鞭后露出残忍的笑,最后缓缓让战马转换方向直面那道越来越近的沙尘,使力将马鞭用力朝地面挞了一鞭:
“碾碎他们!”
一道道马嘶伴着此起彼伏的马鞭声响彻云霄,成千上万骑兵飞奔而出,化作奔涌的泥石流无情地席卷了战场。
大地在无数马蹄的践踏中不住呻吟,比先前更为强劲的沙尘暴也几乎将天空屏蔽,在距离科洛酋长的诱敌部队仅百米时,各个波雅尔和巴格哈图尔按照既定的计划各自带领部队向两翼迂回,原先的泥石流迅速向两边扯开,化作一张大嘴准备将猎物吞噬。
布卢瓦的路易环顾四周,绝望瞬间爬上了他的心头。他觉得自己周遭象是刮起了一场风暴,而他们就处于风暴的内核。
风暴之中,一个个骑马的身影若隐若现,不时还能闪过几道冰冷的光芒与模糊的喊叫。
最开始布卢瓦骑士们还以为是眼花看到了鬼魂,可在那一道道光芒化作一支支利箭朝他们射来时,他们才明白自己距离死神是如此的近。
骑士们被迫将左臂的盾做挡右防,他们的铁盔与锁子甲也能防住部分,但他们胯下的战马就没那么幸运了,纷纷在密集的箭雨中悲鸣着马刹拉地倒下,上面的骑士也被惯性摔飞,个别头着地的在滚了几圈后就没了动静。
眼看着倒下的骑士越来越多,路易除了绝望内心还满是恐惧,脑中不断回忆着先前无视鲍德温命令盲目出击的时刻,越是去想他就越觉得脑瓜子嗡嗡的,连周遭的箭矢破风声,敌人的喊叫声与骑士们的悲鸣声都慢慢远去了。
——我是要死在这里了吗?
路易无法给出确切的回答,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