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使似乎对尼西亚的发展很感兴趣,不论是街道上人来人往的商队,亦或者是每隔一段距离就传出叮叮当当声响的铁匠铺都是他极为在意的东西,可陪同他参观的狄奥多尔目光始终停留在那些不起眼的地方摆放着的许多空置的货运马车上。
走出议事厅时,不论是狄奥多尔还是特使都显得很高兴,两人互相寒喧友好地让对方先下楼梯,好得就象多年未见的朋友。
“狄奥多尔陛下谈吐时仪表堂堂,温文尔雅,论及军事事务时又气吞万里迅如猛虎,想到帝国的新巴西琉斯是这样一位人杰,阿尔斯兰素檀就由衷地为帝国感到开心呐!”
面对特使的彩虹屁,狄奥多尔尽管心里早就把虚伪二字骂了不知多少遍,可他仍然没忘了问先前没来得及问的正事:
“哪里。不过数月前朕审问那些突厥战俘时得知素檀似乎身体欠佳,敢问好些了吗?”
刹那间,天空仿佛打了个看不见听不着的霹雳,使者本人连带着旁边的侍从脸上都不经意间滑过了一道难以察觉的神情,就算一秒不到就恢复正常,但这细小的变化逃不过狄奥多尔锐利如鹰的视线。
“恩……数月前确实有些受寒,不过最近已无大碍,估计等我们回国就能好了吧。”
——受寒?什么人会在炎热干燥的夏天受寒?不会编就别编。
看样子是问不出什么了,不过狄奥多尔也算是验证了心中的猜测,故在一伙人抵达城郊接收战俘前都只在重复客套话。
望着那些密密麻麻的突厥战俘,包括特使在内的整个使团人员纷纷瞪大双眼愣在了原地——这正是狄奥多尔想要的结果。
卡耶部落的近万部落民确实都在这里了,但他们没有如预想中的迁徙那般一家子收拾东西往马车上装,而是以家庭为单位互相流着泪拥抱甚至接吻,就好象不是所有人都要走一样。
再细看一会,果真如此,离开的都是些老头和单身青年,成家了的大都选择了留下。
“陛,陛下,”特使有些懵圈了,说话第一次出现了迟疑,“他们是在?”
“如您所见,和家人告别。”
“告别?”特使显得更惊诧了,“这,这和我们说好的不一样……”
“一样的啊,”狄奥多尔表面虽仍旧绷着,但内心已经乐开了花,“先前答应的是‘愿意返回的遣返’,但您再看这些人,愿意回去的显然不是所有人嘛,您难道还要强制逼他们回去吗?”
“陛下……在我们没来前,您做了什么?”
“没做什么啊,只是帝国最近南下收复了些土地,为了促进建设开发就鼓励了些无家可归的人定居下来,有些战俘受不了关在监牢中的日子了愿意下马务农成为帝国的臣民,仅此而已。”
鉴于此行为确实没有违反刚刚签好的协议,特使就算感觉不对也只能把气咽回肚子里。
不多时,这支依旧庞大的部落便在特使队伍的率领下踏上回国之路,可这次两人就没有先前两人刚见面时一样还装些友好的表面功夫了,特使几乎是把不满写在了脸上,但狄奥多尔对此丝毫不在意。
——不稳定因素和无威胁因素都成猎物了,剩下的也都悉数收编,应该没问题了吧?
目送他们渐渐消失在视线外后,不远处那个早已躲藏多时的身影骑着快马渐渐跑来,正是阿尔斯兰。
“准备好了吧?”
“当然,都是些最棒的好家伙们,我敢向您保证什么痕迹都不会留下。”
望着阿尔斯兰朝着远处那团渐渐散去的烟尘加速离去,狄奥多尔为表祝福也朝着前方在胸前画了个十字,完事了才在护卫的陪同下返回城里,但刚回到行宫就被两个熟悉的小小身影拦住了去路,正是伊琳娜和海伦娜。
“怎么了,是有什么事吗?”
狄奥多尔疑惑地望着两个正以复杂眼神看着他的女孩,心里满是困惑。
以往,当他完成一天的工作回到行宫时,她们两个都会迎上来,像安洁儿般用孩子的方式给狄奥多尔拂去一天的疲劳。
只是和年纪更小又是亲女儿的伊琳娜爱仗着童心搞飞扑不同,初长成的海伦娜不论是出于性格还是身份都显得内敛很多,可从她的神态和不经意间的动作,狄奥多尔不难看出自己在她心中几乎和希拉克略是同等地位。
“别不说话呀,我们又不是很久没见了,怎么搞得我跟个陌生人似的?”
两个女孩依旧没有说话,甚至伊琳娜还下意识地握紧了海伦娜的手以及向她挤了挤,一系列反常行为让狄奥多尔更是疑惑,大脑受此刺激随即飞速运转,从最近的事件延伸到最远的事件生成无数个画面走马灯一样从脑海中划过,最终一个画面定格在了眼前:
“我想,是先前我和外国来的叔叔在城外讨论事情时你们看到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