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片的民房建筑早已在数天前的战争中化作了一片残垣,
附着其上的炽热火舌迸出强烈的光,将昏沉的夜点缀得如白昼一般明亮。
金角湾的威尼斯舰船即使早已知道友军进城但依旧没有停下投石机,
一道道火舌伴着坠入地面的沥青石弹冲天而起,将那支缓步行进在大道上的队伍黄昏下的影子拉得极度狭长。
那是一支贴着城墙小跑的罗马军小队,人数几十人上下,
绝大部分士兵都是身着重鳞甲手持巨斧的瓦兰吉卫队,除却那个领头的专制公。
紧握的手半剑也闪着金光,头戴装饰红缨的战盔,一面印着双头鹰纹样的紫袍迎风飘扬。
一股子混杂着泥土的粪水味在他的鼻腔中挥之不去——即使已经穿越过来几年了他也依旧对此难以适应。
不过,想到心中的那个宏伟目标,这点挫折又算什么呢?
不论是将十字军从这君士坦丁堡中赶出去,还是之后励精图治让帝国再次伟大,他除了向前没有任何选择。
“注意,动作轻一点,”狄奥多尔的声音如同碰撞的钢铁,虽低沉但极富力量,“就算十字军大部队在另一处,但不排除有掉队的。”
这片地段在十字军进攻前就倾向于荒废了,原本专门铺就的石砖道路已经裸露出了大片的泥土与野草。
“专制公阁下,我还是不明白,”
跟在狄奥多尔后面的那个同样披着斗篷,腰间别着罗姆法亚剑的瓦兰吉战士说,
“您为什么不和您的兄弟留在内城维持秩序,非要拉我们来找那个失踪的巴西琉斯?
自从十字军攻破城墙后整个城市都乱套了,不管是中城区的漫天大火还是其他的七七八八——
要不是您兄弟接过了撂摊子的教会去竭力维稳,现在市民们聚集的内城还不知道得乱成什么样呢。”
“不抓不行,”狄奥多尔的口吻冷酷得如同来自地狱的极寒,“如今城墙失守,大伙都只顾着自己逃命,
要是不把巴西琉斯抓回来当旗帜,仅凭你我怎么说服全城军民继续战斗呢?”
作为骨子里的现代人,他很清楚这段历史,
也清楚阿莱克修斯五世如今对于君士坦丁堡的重要性——不论接下来要干什么,首先都得找到他。
“比起外表,我更关心的是他身为巴西琉斯却临阵逃跑,
要是不把他抓回来在市民们中间进行公开审判以重振士气那我们就真的完了。
那群懦夫都太过依赖城墙,可却没想到只要作战意志够坚决,
光靠巷战也有机会击败正在忙于劫掠而毫无防备的十字军。”
听狄奥多尔那么说,海尔姆的动作变得有些迟疑,而这一反常没有逃过狄奥多尔锐利如鹰的眼睛。
“怎么,你在担心?”
“恩……他是被市民们亲自推上巴西琉斯的位置的,又在几天前积极带领我们在城墙上抵御十字军……”
“哦,我明白了,”狄奥多尔不屑地哼了一声,“你是担心市民会为此跟我作对是吧?
放心,他们既然能将杜凯斯推上巴西琉斯的位置,自然也能将他拽下来。
再说,一个丢下首都与人民逃跑的懦夫有什么资格当巴西琉斯?”
即使狄奥多尔摆出一副信心满满的模样,海尔姆脸上的阴云却丝毫不见驱散,反而又忧心忡忡地问起了下个问题:
“那么,阁下你既然火急火燎地带我们出来了,是知道他躲在哪吗?”
“他躲在哪不知道,但我大致知道他要想逃出城会从哪走。
十字军进城是下午,现在太阳刚落山,距离深夜还有几个霍拉(拜占庭时间单位,等同于小时),罗马军民差不多都撤回内城了,
十字军也分散在外城劫掠——换句话说风险最低的逃跑路线就只有数霍拉前曾是战场的金角湾城墙位置,也就是我们现在呆的地方。他要逃的话只能趁着深夜守备松懈的时候从这偷溜出去。”
狄奥多尔甩下这句话后不再搭理海尔姆,转而问起了另一人现在的路况。。”
“法厄纳门?”海尔姆表情忽然变得僵滞,脸色也唰的一下惨白,那场噩梦般的记忆顿时冲入了他的脑海。
“没错,那批对守军后方发动突袭的十字军小队就是从那附近进来的,他的话应该也会从那里出去才是。”
相比起标志性且同样作为战场一部分的圣罗曼努斯门,法厄纳门的规模要小上不少,而且在战前还被专门堵住了,
但显然所有人都没想到十字军竟然能发现它,而且还能想办法把它重新挖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