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条被逼退的小径缓缓合拢,像水面恢复了平静。
那手持符箓的人失去了符箓的支撑,整个人瘫靠在那棵粗大的树干上,像是被抽走了支撑身体的重力。
他的呼吸急促而浅,目光落在地面那枚已经碎裂的符箓残片上,嘴唇动了一下,没有说出话来。
王大壮收回手,金色屏障缓缓消散,化为细碎的光点融入空气中。
他蹲下身,从地面的落叶层中捡起一块符箓的碎片,举到眼前看了看。
碎片边缘呈暗褐色,质地像是某种经过特殊处理的树皮,表面还残留着半道模糊的纹路。
转了转碎片,指尖传来一丝极淡的、已经被切断的木行气息。
“你们是从哪里得到这枚符箓的?”
那人没有立刻回答。
他还在大口喘气,额头上渗出一层薄汗。
片刻之后,他才开口,声音比之前弱了几分:“我不知道全貌。我只知道这枚符箓是上个月从燕京送来的,跟随符箓一起来的还有一封信,让我们守住这片林地,不让任何进入此地的人靠近那棵古树。符箓如果被外力触碰,就会自行炸开。我们接到的命令里,没有提到过灵物本身。”
王大壮将那枚碎片握在掌心,用金行之气将其内部残留的最后一丝偏锋木气碾碎。
碎片在他手中彻底变成了普通的树皮,再没有一丝灵气波动。
“告诉你们的人,这枚符箓用错了材料。”王大壮站起身,将那枚已经失去光泽的碎片放回那人身旁的地面上,“木行之力不能强行拧成束缚他人的绳索。它要么生长,要么枯萎。强迫它变形,只是在消耗它自己。”
那人靠坐在树干根部,看着他,很久没有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慢地站直身体,活动了一下被压得发麻的肩膀,目光在王大壮身上停了一瞬,又落在地面那些已经完全缩回土中的根须上。
“你的意思是,这东西本来不该这么用?”
“它本来是用来生根的。”王大壮解释道:“你们把它用成了刀。”
那人沉默了片刻,没有再问,只是弯腰捡起地面上一块较大的符箓碎片,握在手心。
他身后那些暗绿色身影也都各自收回了短刀,没有互相查看伤势,只是站到了他身后,像来时一样安静。
“今晚的事,我会如实上报。”
“但有一句话,我先告诉你——送你符箓的人,可能还会送来别的东西。那些东西不会只是符箓。”
他转身,沿着来时的方向走入了密林深处,脚步比来时沉了一些,踩在腐殖土上留下比之前更深的脚印。
其余四道身影紧随其后,很快就被林间越来越浓的暮色吞没,连脚步声也渐渐听不到了。
王大壮站在原地,看着他们消失的方向。
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摊开的掌心,那层金行与木行灵根混合而成的光晕已经重新敛入体内,像是被关回了原来的容器。
林语嫣从树干后面走出来,拍了拍裤子上的苔藓碎屑,把那枚过滤口罩摘下来挂在下巴上,说话的声音比刚才轻快了不少:“他们的方向不对,古祭坛不在那个方向。他们只是在外围守着,没有真正靠近过那棵古树。”
“所以他们守不住。”王大壮嘴角微翘,“明天天亮之后,我们去祭坛。”
他转身看向那棵通体碧绿的古树。
夜色已经比刚才更深了一重,那棵古树发出的碧光在暗下来的山体中显得更加清晰,像一盏被点燃的灯。
树冠深处的那些绿色光点在缓慢地漂移,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细微气流带动着。
王大壮站了片刻,林语嫣在他身后轻声问了一句:“那枚符箓上残留的气息,你认识吗?”
“不认识。”王大壮摇头道:“但它用的材料,来自这棵树的根系。”
林语嫣没有说话,她把那条信息记在了笔记里,合上本子,重新背好包,站到了队伍中间。
夜色已经完全笼罩了十万大山,四周的虫鸣声重新响了起来,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
夜宿山林,火堆旁的五个人各占一角。
王大壮坐在一棵倒木的横断面边缘,那棵古树的碧光在远处的黑暗中仍然可见,像一只始终睁着的眼睛,盯着一行人却不靠近,也不退远。
这让他很不舒服——它只是在等他,等他在睡着或者大意的时候露出破绽。
他侧头看了一眼靠在树根上闭目养神的唐幽幽,低声道:“那棵树的方位,从入夜到现在,一直没有偏移。”
唐幽幽睁开眼,青铜鬼面下的目光没有向古树的方向看,而是扫过四周的暗影。
她只用了两息就确认了,随即把目光收回来:“它不动,也不靠近。像是被拴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