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精准无比地撕开了农家眼前最大的隐忧,也暴露了田言等人内心深处的惶惑与摇摆!农家人脸色阵青阵红,尤其是田言,只觉得一股强烈的屈辱和急于证明什么的冲动涌上心头!
她绝不能容忍东皇太一这样挑拨离间!
她必须站出来!
“东皇太一!休得胡————”
田言清冷急促的斥责声刚要冲口而出!
“陈先生。”
一个苍老却异常沉凝的声音抢在了田言前面。是一直紧锁眉头、沉默不语的历师长老。
他缓缓起身,对着陈平安的背影郑重地微微欠身,声音带着一种沉重到近乎疲惫的坦诚。
“东皇太一所言————虽然其心可诛————但,有一句话,老夫不得不认————”
他抬起头,目光坦荡但也异常复杂。
“农家对您的援手之恩,铭感五内。您的胸怀气度、救难扶危,更是让我等敬佩无地。
然——农家与秦国,有难以化解之深仇!
这恨,这怨,浸透在历代农家弟子流淌的血泪之中!绝非一时之恩可以轻易抵消或抹平!”
他顿了顿,仿佛每一个字都重若千斤。
“我等敬重先生为人,钦佩先生思想————但,这是另一回事!”
他的声音陡然带上一种近乎执拗的刚硬原则。
“恩义是恩义,立场是立场!我等不敢承诺先生————未来农家一定会站在秦国一边,站在————赢政一方!”
这话说出来,石洞里一片死寂!所有人都感觉象是有一块巨石压在了胸口!
兵主长老闭了闭眼,也站了起来,对着陈平安,粗豪的脸上同样带着一种羞愧但坦承的神色,瓮声道。
“历师长老说得对!陈先生对我农家之恩,那是天高地厚!我兵主粗人一个,这辈子认定的朋友不多!老子敬你!服你!若有私事需帮,刀山火海我第一个替你闯!”
他猛地一挥手,声音斩钉截铁。
“但!要我农家为了私情私义就改变几百年传承下来的立场去投效秦国————
为那灭我家国、杀我袍泽的暴秦效力?!对不起!
这事,做不到!”
旁边谷神长老也沉默着,用力点了点头。
这三位代表着农家当前最高意志的长老,在此时此地,在巨大的压力和恩情之下,竟以一种近乎刚烈的方式,坚持了他们无法退步的底线原则!
田言咬住了下唇,心中五味杂陈!长老们的话没错!
这是农家的脊梁所在!可偏偏是在这种场合,面对恩同再造的陈平安,说出如此恩断义绝般的表态!
她既感到一股维护农家尊严的畅快,又涌起无尽的羞愧!
她张了张口,却发现自己说什么都显得苍白无力!只能将复杂的目光投向那个依旧背对着众人、挺立于信道口的青衫身影。
空气仿佛凝固了,沉重得让人窒息。
东皇太一的冷笑如同跗骨之蛆,仿佛在宣告。
“看!我说什么来着?”
就在这近乎绝望般的沉寂和尴尬中。
陈平安那始终未曾回头、也未曾因东皇太一的嘲讽和农家绝情表态而产生丝毫动摇的背影,忽然发出了一声意味不明的低笑。
“呵————”
这笑声极轻,却瞬间打破了死寂!
他缓缓地、完全地转过了身!
那张年轻得过分的脸上,非但没有众人预料中的愤怒、失望、或者讥诮,反而平静得如同深山古潭!甚至连一丝波澜都没有!
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兵主那张憋得通红却执拗的脸,扫过失魂落魄却紧握拳头的田言,扫过同样复杂尴尬的历师和谷神,他的眼神————带着一种近乎洞察一切的澄澈。
“你们啊————”
陈平安开口了,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仿佛拂去了所有人心中那沉甸甸的负担。
“你们农家人这性子————有时候真是又倔又犟,能把人气得牙根痒痒!”
他仿佛在数落几个不争气的“孩子”,语气里那点“气”也转瞬即逝,只留下一片近乎无奈的包容。
“但是————”
一个转折,他的眼神变得无比郑重。
“也正是这一点————这份在道”上的死心眼”!
这份能在滔天巨浪面前还死撑着不肯跪下的骨头!
这份认定了对苍生有益便一意孤行、撞了南墙也不回头的拧脾气————”
陈平安微微抬高了声音。
“正是这些————这些让你们在此时此地说出这番看似绝情”、不知变通话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