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话回去的时候,顺便问问。我让你找的儒家那几个学生,派去咸阳城探路、打点关系的,怎么样了?摸没摸出点那大城里的人心风向?”
“是!属下马上载讯询问!”
赵高此刻哪里还敢有半点耽搁和试探,只有一种刻在骨头里的顺从。
赵高几乎是半躬着身子,逃也似地退入了更深的黑暗里,那姿态,躬敬谦卑到了泥土里。
工坊重新只剩下陈平安一人。
炉火跳动,在他脸上投下明灭不定的光影。
他微微仰起头,看着远处黑暗中如同巨兽脊背般伏卧的山影轮廓,眉心不易察觉地拧了一下。
“天泽那小子……已经动手了吧?靠着从农家喽罗嘴里撬出来的只言片语,就敢带着人往六贤冢摸……”
“一群亡命徒直捅农家的最高武力内核……呵,赌命呢。
那东皇太一,怕也是按捺不住了。”
陈平安的眼神在炉火的映照下闪铄着幽光。
“虽然那破箱子就算给了他,也未必真能成事……但平白让那鬼东西多攥一个宝贝在手里……”
他无声地砸吧了一下嘴,眉宇间掠过一丝极淡的阴霾。
“总归是添堵。后头收拾起来,更要麻烦几分……”
夜,深沉。
烈山堂内核局域的灯火比平时要刺眼许多,透着一股强行支撑的虚弱感。
田言在议事厅内来回踱步,往日里的从容优雅被一种深入骨髓的焦躁取代。
她眼前仿佛又浮现出陈平安那张平静到近乎冷酷的脸,耳边是他那番“活人比箱子贵”的惊世之言。
屈辱与不甘如同毒蛇噬咬她的内心。
理智告诉她,陈平安的话虽然难听,却血淋淋地道出了某种残酷的真相——农家的根基是人,是活生生的弟子!可那份属于智者的骄傲,对农家千年追寻秘密的执着,又让她根本无法认同那份“实用”!
“禀堂主!”
一个浑身浴血、气息紊乱的传令弟子猛地撞开了议事厅沉重的大门,几乎是扑跪在地上,脸上满是惊恐和灰败。
“不好了!三炷香前……通往…通往六贤冢方向的第二道……警戒哨岗……被拔了!包括带队的……李……李师兄在内……七条人命……全…全没了!”
田言的身体猛地一晃,死死抓住旁边的桌角,指节捏得发白。
“可看清是谁?”
“没…没人看清……只看到……看到几个速度快得象鬼魅的影子……还有…还有极浓的紫色毒气!”
禀报的弟子牙齿都在打颤。
“李师兄最后传回的声音……说…说象是…象是天泽和他那几个凶人!”
一股寒意瞬间冲上田言的天灵盖!
东皇太一的人!真的动手了!而且已经打到了农家的腹地纵深!直奔六贤冢!
“蠢货!”
田虎一拳砸在桌子上,把厚重的硬木桌案砸得生生塌陷下去一块。
“这帮狗娘养的!真当农家是软柿子!”
他眼睛赤红,如同一头发狂的野牛。
“阿言!大姐!我带人去!剁了那群杂碎!!”
“你闭嘴!”
田言厉喝一声,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尖锐和决断。
她的脸色在灯光下显得异常苍白,但眼神却重新凝聚出近乎金属般冰冷坚硬的光芒。
她看向了一直沉默站在阴影里、如同钢铁雕像般的披甲巨人——“千军易辟”典庆!
“典庆!”
“在。”
典庆的声音如同两块生铁摩擦。
“立刻整肃烈山堂、蚩尤堂所有聚气境以上精锐弟子!集结!”
她的目光又猛地转向自己的傻弟弟田赐。
“阿赐!”
“啊?”
田赐正抱着他心爱的巨剑‘虎魄’,茫然地抬头。
“你跟着典庆叔叔!听典庆叔叔的话!保护好大家!”
田言的语速极快。
最后,她的目光穿透了厅堂的大门,望向了那片夜幕深处、堆满了农具的木工棚局域。
她几乎没有尤豫,转身就冲向门外,步履带着一种抛弃所有顾虑后的孤注一掷的决然!
“大姐!你去哪?”
田虎焦急地喊道。
“找人!”
田言的声音已经远去,只留下两个字在夜风中回荡。
“去找陈平安!”
陈平安的居所,与其说是居所,不如说是一个堆满了各种半成品农具、工具零件的巨大仓库隔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