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三十九章 活人比宝箱贵重万倍
不在我陈平安身上。”

    他向前踱了一步,完全走入了残存的夕阳光晕里,高大的身影被拉长,显得有些单薄,却又透着一股磐石般的坚定意志。

    他看着田言,一字一句,清淅异常。

    “我只知道一点,你们烈山堂、魁隗堂、神农堂……还有那些此刻在田里忙活,在山上放哨,在炉边打铁的汉子。

    这些人,是活的,会哭会笑会流血也会死的。

    这些人…这些人比那个冰冷的、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打开的、更不知道打开是福还是祸的破箱子……贵!贵得多!”

    “至于天下,至于苍生?”

    陈平安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近乎苦涩的自嘲。

    “我一个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泥腿子,担不起那么大的分量。我没那么大本事替天行道,也没那么大野心想当救世主。我能管的,就是尽量让我见着的、还能拉一把的人,多喘两口气,别死得太冤枉,死得太容易。”

    他这番话,如同冷水浇头,将田言因信念和秘密被轻视而燃起的熊熊火焰瞬间扑灭了大半,只剩下袅袅的青烟和呛人的窒息感。愤怒、不解、被看轻的屈辱感还在,但又被这赤裸裸的、带着血腥味的“生存哲学”冲击得七零八落。

    她胸中似乎堵着千言万语,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沉默又笼罩了这片角落,更加沉重。

    过了好一会儿,田言才从喉咙深处挤出干涩的声音,带着一种竭力维持却又濒临崩溃的冷静。

    “陈先生的想法……田言…明白了。事关重大,容我再思虑。”

    她不敢再看陈平安那双平静得令人心悸的眼睛,匆匆抱拳一礼。

    “多有打扰,告辞。”

    她转身,身影带着一丝跟跄般的僵硬,迅速融入了工坊区更深的阴影里,消失不见。

    陈平安静静地站在原地,看着田言消失的方向许久,才慢慢转过身,走回那群依旧叮叮当当敲打研究着农具的工匠中间。

    他随意地用脚踢开一个挡路的废弃短锄,神色如常,甚至带上了几分烟火气,对着一个正对着榫卯发愁的老工匠喊道。

    “老李头,发什么呆?试试这块楔子!角度反着打进去!”

    工坊的喧嚣声仿佛一道无形屏障,隔绝了刚才那场关乎生死存亡的沉重对话。

    直到夜色如同缓缓倾倒的墨汁,彻底浸透了整个工坊区,只剩下几处锻造炉还映着通红的火光,工匠们纷纷散去,空气中弥漫着铁水淬火的白烟和烤红薯的焦香。

    一个仿佛天生就属于黑暗角落的人影,如鬼魅般无声地靠近了陈平安。

    他弓着身,脸上混杂着欲言又止的焦虑和一种发自骨子里的阴鸷,赫然是赵高。

    赵高四下飞快地瞄了一眼,确认无人注意,才用几乎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压抑着强烈情绪的嗓音急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