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泽猛地回过神,眼神闪铄不定,最终化作一片阴鸷的冰冷。
“跟上!”
他几乎是咬着牙迸出这两个字。
“远远跟上!东皇阁下的战场,不是我们能插手的……但结果,我们必须第一个知道!”
他率先迈开脚步,朝着六贤冢的方向潜行而去,每一步都踏得极其沉重。
与此同时,烈山堂外围那片简陋但繁忙的工坊区里。
气氛与虎跳涧的阴冷肃杀截然不同。
阳光毫不吝啬地洒下,空气中浮动着谷物的清香和木材、矿石被切割打磨后散发出的特殊气味。
一群汗流浃背的农家人和几个陈平安带来的流民工匠,正围在一堆型状古怪、边缘粗粝的硬木构件前,七嘴八舌地争执。
“不对!老五,你看你这榫头砍得太松!
这犁头装上去能撑一天就算你祖上积德了!”
“你懂个屁!
这叫留馀量!木头干了会缩,现在卡死了,过两天一缩就裂!得留点缝!”
“照你那么留法,这犁耙田不得散架?你当是烧火棍?”
“那你倒是说个准数啊?”
陈平安挽着袖子,裤脚沾满了木屑和泥土,象个真正的木匠头子,正蹲在地上,用手指蘸了水在一个小木板子上飞快地划着什么,似乎在计算某种角度和应力。
他头也不抬地喊道。
“争个毛线?老五,榫头尺寸按方才我在地上画的那个‘甲型’再减半分!马四,你负责的那个‘乙型’孔位,对,就是你踩脚底那只,往里面再凿深一分!都别吵吵,试了再说!坏了我来修!”
工匠们见“陈师”发了话,虽然依旧嗡嗡嗡地小声嘀咕,倒也暂时压下了火气,各自对着自己手中的活计较劲去了。
就在这时,一道清冷窈窕的身影穿过忙碌的工坊区,停在了人群边缘。
田虎远远瞄见了妹妹,刚想吆喝一句,就被田言一个平淡的眼神制止了。
她静静地站在那里,似乎刻意收敛了气息,注视着人群内核那个蹲在地上、毫无高人风范地指指点点,甚至因为木屑钻进鼻孔而打了个响鼻的年轻人。
阳光勾勒出她略显紧绷的侧脸轮廓。
直到一个工匠因为陈平安随口指点的窍门解决了难题,乐呵呵地抱着修好的部件走开,露出一小块空隙时,田言才微不可察地吸了口气,缓步走上前。
“陈先生。”
她的声音不高,带着一丝刻意压制的平稳,却足以穿过那些叮叮当当的敲打声。
正唾沫横飞地跟一个工匠讲解如何用石头配重省力的陈平安闻声一顿,抬起了头。
看到是田言,他抹了把溅到脸上的木屑,随意道。
“田大当家?有事?”
田言的目光扫过陈平安沾满泥土的裤腿和沾着黑色油污的手,又落回到他脸上,那平静的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波澜——此人深不可测是真的,毫无架子甚至有点村夫的粗陋也是真的。
“陈先生可否借一步说话?”
田言的声音清淅了些,透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凝重。
陈平安随手捡起一块木块塞给旁边一个学徒,拍了拍手上的灰,无所谓地点头。
“行。”
他跟着田言走到工坊区边缘一个堆放干草料的角落,草料堆散发着一股干燥的、带着太阳温度的气味。
周围那些工匠打量的目光也被高高的草垛挡住了大半。
“何事?”
陈平安靠在一个粗糙的耙犁上,叉着两条站久了有点发酸的腿,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手里一块型状古怪的硬木。
田言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准备好的措辞都微微有些滞涩。
她转过身,正对着陈平安,开门见山,声音压得很低,每一个字都清淅有力。
“出事了。昨夜丑时三刻,我们外围巡谷的三名弟子,在虎跳涧……被人掳走了!”
陈平安捏着木块的手蓦然一顿,指尖无意识地用力,那坚硬的木块边缘发出细微的嘎吱声。
他方才还带着点土气和疲惫的散漫眼神,瞬间沉淀下来,变得深邃沉寂,如同投入深渊的石子,不见丝毫波纹。
他没有立刻发问,而是微微眯起了眼,似乎在消化这个突然的信息。
田言仔细观察着他的反应,继续说道。
“现场只留下血迹、搏斗痕迹和一些……非人般的爪印和刀劈的缺口。初步判断……是东皇太一麾下那伙人动的手。”
她没有提及自己第一时间已排除陈平安嫌疑的内心推演,这种“表功”在此刻毫无意义。
“虎跳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