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陈平安,那眼神中第一次充满了……动摇和无声的恳求,仿佛在寻求一个能支撑他信念的答案。
但他知道,不会有答案。
这就是陈平安抛给他的现实困境!
看着典庆那雄壮的身体里透出的巨大茫然,陈平安眼中那丝极其细微的、几不可察的得意之色一闪而过。仿佛赢得了一个极其艰深的辩论。
他没有再乘胜追击。
只是略显轻松地挥了挥手,语气甚至带上了一点揶揄。
“好了,典庆兄。”
“今日之论,到此为止。”
他象赶鸭子似的随意挥挥手。
“你所信奉的那条路,很好,很高尚。我没说它错。”
“只是。”
他话锋一转,带着一种置身事外的淡淡超然,甚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懒散。
“要说服我,还是等你回去准备好更锋利的言辞,琢磨透了这‘值不值’的真义,再来找我辩不迟。”
那姿态,象极了厌倦了无谓争执、准备结束一场消遣的智者。
他这番话,没有胜者睥睨的姿态,反而带着一种点到为止、留有馀地的从容。
既不彻底否定典庆,也不再深入那个会将人逼疯的哲学旋涡。
典庆沉默了许久。
木屋外山风吹拂,带来远处的草木清香,与他内心翻腾的思绪形成鲜明对比。终于,他眼中那剧烈的迷茫和挣扎如同潮水般缓缓退去,沉淀下更深邃的东西。
那不再是炽热的火焰,也不是冰冷的动摇,而是一种仿佛经历过淬火、变得愈发凝重的刚毅。
他没有任何言语,而是对着陈平安,这个刚刚用残酷语言几乎击溃他信念的年轻人,深深、深深地弯下了腰!
标准的躬身拱手礼!
如同学生面对尊长!
那沉重挺拔、恍若山岳的铁塔身躯骤然弯折,带来一种无声的、无比强烈的冲击感!
这突然的、庄重到极致的行礼,让陈平安随意挥动的手掌停在半空,眉毛也微微挑动了一下。
他眼中第一次清淅露出了一丝真切的意外。
“哦?”
他饶有兴致地看着维持着行礼姿态的典庆。
“你这又是唱的哪一出?想明白了?还是被打懵了?”
典庆缓缓直起身,动作稳定如山,目光灼灼地直视着陈平安,那眼神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敬意与一种发自内心的信任!
他缓缓开口,声音沉重却无比恳切。
“无关输赢,亦非被慑。”
“先生之语,剥皮见骨!无论‘现实’、‘麻烦’、还是此番‘值不值’之论……每一句都如开山之斧,劈开的俱是这人世间至深至沉的混沌!”
他那双经历了无数战阵、看惯生死的眼中,此刻闪铄着如同发现稀世珍宝般的光彩。
“敢如此直言不讳、直面这世间大恐怖,敢将人心欲望、利益纷争乃至理想本质都置于冰冷阳光之下暴晒剖析者……”
“仅此,便值得典庆……这一拜!”
他的话语铿锵有力,带着一种近乎朝圣般的虔诚!
陈平安的眉头彻底舒展开来,眼中那丝意外化作了更深的好奇和探究。
他身体微微前倾,手指轻轻敲着膝盖。
“有点意思。
被骂了顿狠的,你不恼,反来敬我?就因为我说了实话?”
“因为先生说出了这世界最底层的逻辑!”
典庆声音骤然提高,带着穿透性的力量。
“您的话,无论对‘太平盛世’的期许,还是对‘不可能公平’的直白承认……其中虽冷酷如刀,却又藏着一种常人难以企及的清醒与……磊落!”
他目光如炬,洞彻一切。
“先生行事从不掩饰目的!不粉饰仁义!更不避讳那深藏在光明之下的阴暗!如此直指本心,非大智慧、大无畏者不能及!”
“能说出这番话,行出这条路的人……”
典庆的眼中爆发出强大的信心,一字字如铁锤砸下。
“未必是世俗意义上的善人……”
“但绝对是一个……有自己不容撼动之原则底线的人!”
“其言重如山!”
“其诺……”
他顿了顿,眼神无比凝重。
“当更重万万钧!”
这番话,如同拨开迷雾见真金!
他在陈平安那冷酷的现实主义之下,看到的是一套更高级的、不容歪曲的自律法则!
这份认知,比任何空洞的赞美都更有力量!
陈平安看着典庆那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