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即,他嘴角似乎浮现出一丝极淡、淡到几乎看不清的弧度,声音却陡然如数九寒冰般砸落下来,带着万钧重压和无可置疑的宣告,清淅地回荡在死寂的山谷中。
“但是,我可以保证,在这里,在场的诸位一个也跑不了。”
陈平安平静的宣告如同冰冷的手扼住了所有人的咽喉。
那并非狂言,而是冰冷的事实沉甸甸地压在整个山谷口。
死寂。
绝对的死寂取代了之前的喧嚣怒骂。
刀锋还在指向前方,弓弦依旧紧绷,但这些兵器的持有者们,无论是蚩尤堂凶悍的陈胜,还是魁隗堂泼辣的田蜜,又或是那力能扛鼎的田赐,此刻都如同泥塑木雕般僵立原地,只有眼珠还能勉强转动,瞳孔里映满了一种名叫恐惧的冰霜。
他们的愤怒在对绝对实力的恐惧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眼前这个男人,他的名字本身就是传奇,也是悬在关东六国遗民头顶最冰冷的利剑。农家高手?六贤冢?那镇守农家底蕴的六大长老远在深谷禁地。前任侠魁田光?早已神秘失踪,生死不知,更无法给他们带来丝毫底气。
即便现在谷口汇聚了四堂堂主和诸多精锐,看似阵容不小,但境界最高的田言、朱家、司徒万里等人,也不过堪堪触及天人合一的边缘。
在陈平安的面前?那威压仅仅流露出一丝,便已让他们血液都快要冻结!别说动手,喜欢武侠小说小说?
他们毫不怀疑陈平安那句“一个也跑不了”的真实性。在这头史前凶兽面前,他们如同围着狮王的豺狗。
“噗!”
粗重的喘气声打破了这片令人窒息的死寂。
田赐的脸涨得通红,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被彻底压制、天性里带来的暴怒和不甘。
他魁悟的身躯剧烈地颤斗着,如同困在无形牢笼中的野兽,怀里抱着的青铜大器被他手指捏得嘎吱作响,一双原本显得懵懂浑浊的大眼睛此刻充满了血丝和狂怒。
“你…你吓不住阿赐!”
他猛地抬头,额头青筋虬结,对着陈平安发出野兽般的低吼。
“阿赐不怕死!农家人…都…都不怕死!你要抢姐姐的东西…要欺负农家人…你…你出手啊!阿赐和你拼了!”
他用力一跺脚,地面都微微震颤了一下,抱着那青铜器的双臂肌肉贲张,竟隐隐要将那无形威压顶开一丝缝隙!
那份源自血脉、源于对姐姐本能的保护欲所激发的力量,狂暴而纯粹。
田言瞳孔骤缩,刚要呵斥制止田赐这无异于自杀的挑衅。
陈平安却看着田赐那因暴怒而显得有些滑稽却又格外执拗的表情,轻轻地、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那丝几乎可以忽略的弧度在他嘴角消失无踪,眼神中的冰冷也悄然褪去,恢复成一潭深不见底的清水。
他摇了摇头,声音重新变得低沉而清淅,在山谷口缓缓回荡。
“我说过,我不是来农家杀人,更不是来夺宝的。”
他的目光略过田赐,扫向紧绷着脸的田言、朱家等人。
“我来,是帮你们。”
“帮我们?”
朱家忍不住出声,声音带着浓浓的讥诮。
“带着赵高和阴阳家的人来帮我们?这‘帮’法,我农家还真消受不起!”
陈平安的目光平静地落在魁伟的陈胜身上,语气平淡无波。
“此前在楚地边界,我与他有过短暂交谈。”
他手指微抬,指向脸色铁青的胜七,引来对方一声怒哼。
“那时,他告诉我的是。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所求不过一口饱饭,一隅安身。’”这句话仿佛带着奇异的魔力,让叫嚣的陈胜动作一僵,脸上的狂怒微微凝滞,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
众皆愕然,目光复杂地在陈胜和陈平安之间逡巡。
田言眸光闪铄,似乎在急速衡量着这句话背后蕴含的意蕴。
农家众人的情绪,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拽着,在愤怒、恐惧、惊疑和一丝缈茫的好奇之间来回拉扯。死寂依旧弥漫,却少了之前的剑拔弩张,多了几分沉闷的思量。
终于,田言从主位上前半步,迎着陈平安的目光。
她那双沉静如湖的眸子深处,惊涛骇浪暂时平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竭力维持的冷静与慎重审视。
她的声音响起,不再是绵里藏针的暗讽,而是带着一种凝重直白的探询。
“陈先生。”
她微微颔首。
“你方才提及相助我农家,更言及东皇太一图谋宝箱。可否直言相告,先生……究竟为何要‘帮’?”
她刻意重重咬了一下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