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看清这位‘朋友’究竟带来了什么‘诚意’之前……刀,我们随时可以亮!”
山谷的晨雾尚未完全散尽,如同柔白的轻纱飘荡在苍翠的峰峦林壑之间。
山风带着清冽草木气息,却吹不散谷口处农家人心头那积攒了一夜的沉闷紧张。
农家弟子早已如临大敌,在田赐魁悟身躯的带领下,于谷口险要之处严阵以待。
他们或藏身岩后,或隐于树冠,或持弩引弓,或立地握刀,一道道警戒的目光穿透薄雾,锐利地扫视着那条崎岖蜿蜒、盘山而上的唯一信道。
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心跳声和偶尔压抑不住的粗重呼吸在寂静中格外清淅。
终于!
在初升旭日将那层薄雾染上一层流动金边时,蜿蜒山路的下方,几个身影穿透了光雾的屏障,清淅地踏上了通往农家山谷内核地带最后一段徒峭的石阶。
为首一人,衣衫素朴,步履如闲庭信步,仿佛不是踏入龙潭虎穴,只是在登山游玩。晨光映着他平静淡然的侧脸,正是陈平安。
他身后半步,左侧是黑纱蒙面、白衣胜雪,气息冰冷如山中霜雪的阴派奇才少司命,无声无息好似一道飘忽的幽影。
右侧是神色冷峭、腰悬短剑的少女燕灵,她眼神锐利地扫视着周边环境,带着毫不掩饰的警剔。再其后几步,则是面容阴鸷、一身玄色官袍、背负双手、下巴微抬的赵高。
他那双细长的眼睛里,满满的都是阴冷与不耐,不时扫过两侧险峻山涯上那些隐隐绰绰的人影,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讥讽。
几名罗网随从紧随其后,眼神凶悍,腰间刀剑暗藏。
这一行人的出现,如同一块巨石投入了紧张的死水潭!压抑到极点的气氛瞬间引爆!
“来了!”
“是陈平安!”
“还有赵高那个狗贼!”
“果然是他!”
岩后树顶,压抑的惊呼和低吼瞬间响起,无数带着杀意的目光如同实质的铁蒺藜,狠狠刺向走上来的众人。农家的刀在反射着朝阳,寒光凛冽。
赵高的眼皮跳了跳,阴冷的目光扫过那些刀锋箭矢,喉咙里发出一声不屑的冷哼。
陈平安却恍若未觉。
他脚步不停,神态自若,径直走到距离谷口那道由粗大原木搭建的简易寨门十步开外,才稳稳站定。清澈的目光平静地掠过前面那些严阵以待的农家弟子,最后落在了寨门之后,那静静伫立的一道紫色身影上。
田言早已在此等侯多时。
她的目光同样穿透薄雾,与陈平安平静的视线在半空中交汇。
无形的压力在场中弥漫开来。
陈平安微微一笑,那笑容温和淡然,仿佛老友重逢,他拱手为礼,声音不高,却在寂静的山谷中清淅传开。
“罗网指挥使秦夜,率众来访。久闻田侠魁智勇无双,今见贤主人特相迎,山野小径亦蓬荜生辉。”
秦夜!
这个名字让许多农家弟子心头又是一凛,这个名字在楚地的赫赫凶名可比陈平安还要响亮!田言心头亦是微沉。
她面上不动声色,微微欠身还礼,声音清冷如山中清泉。
“陈先生过誉了。农舍鄙陋,不敢言蓬荜生辉。倒是陈先生声名威震天下,不远千里屈尊驾临我这穷山恶谷,‘蓬荜’怕是承受不起这等贵气。”
她的用词客气躬敬,话语间的试探与疏离却如同冰锥般锐利。
“只是不知,先生此来,所‘访’者何物?是秦廷的军令,还是先生自己的‘私意’?”
一句‘穷山恶谷’,一句‘贵气’,不动声色地将自家置于弱者地位,却在言语交锋的第一刻,就直指内核——你来意何为?是代表秦国,还是你个人?
场面微妙。前一刻还剑拔弩张,此刻主事二人言语客气,绵里藏针,暗流汹涌。
陈平安神色不变,象是没听出她话中机锋,正欲开口回应几句周旋的客套话,但农家一方人群中,暴躁的声音已经忍不住率先炸起。
“陈平安!”
一个身材魁悟、脸上带着三道狰狞爪疤的大汉猛地踏前一步,正是蚩尤堂副堂主陈胜,他声音洪亮如同雷霆,充斥着毫不掩饰的敌意和愤怒。
“少在这里装腔作势,念他娘的酸词!明人不说暗话!
你把赵高这条老阉狗带在身边,又带着阴阳家的鹰犬,大清早踏进我农家的地盘,是嫌我们上次教训你们秦军还不够狠,还是嬴政那暴君觉得杀不完我们农家子弟,派你这条最强恶狗来收尾?!”
“胜七!不得无礼!”
司徒万里脸色一变,厉声喝道。
田言也微微蹙眉,但并未立刻严词呵斥,似乎也默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