亢。
陈平安脸上露出了极为罕见的、略带一丝好奇和欣赏的真实笑容,亲手虚扶了他一下。
“子房先生不必多礼。请进。”
态度之好,甚至远超对小圣贤庄掌门伏念。
这明显过分的礼遇让伏念心头一震,暗自惊疑。
他知道陈平安实力滔天,翻掌间可令天人高手灰飞烟灭。
可面对一个明显是亡国贵胄、满腹反秦之恨的张良,他不仅未曾显露丝毫杀意或掌控之念,反而如此客气有加?这完全不合常理!难道……此人当真胸怀广阔至此?还是另有所图,要将子房也卷入其莫测布局?
张良此刻心中的波澜不比伏念小。
他能清淅感受到陈平安目光中的那份……欣赏?那是一种超越立场与力量的,宛如发现奇珍朴玉般的纯粹欣赏,不含一丝压迫。
这令原本抱定“任凭狂风暴雨”心态的他,生出一丝始料未及的困惑。
秦廷强助,为何对他这个“前韩馀孽”如此礼待?
双方客套入座,少司命如缥缈的雾霭出现在角落,燕灵奉上茶水便退到一旁。短暂的寒喧后,张良压下心中的疑问,那双清亮的眸子直视陈平安,开门见山。
“先生恕良无状,心中常存一惑。”
他的声音清朗如金石,不急不缓。
“先生乃大秦陛下倚重之人,助秦推行新政,欲宾士域内宇内。
而良……”
他顿了顿,坦然点破。
“旧韩国相门之后,身负国仇家恨于胸臆,所思所念,皆为复国雪恨。
秦,乃韩国之敌,亦是良之敌。先生手握翻江倒海之力,于咸阳便可翻云复雨,何以在小圣贤庄这敌巢之中,对我这个必怀敌意之人……如此和颜悦色,折节相待?”
这话问得犀利直白,更点破了双方立场上那无法愈合的巨大撕裂。伏念在一旁听得手心都捏出了汗,暗自戒备。
陈平安却笑了,那笑容没有丝毫做作,坦荡得令人心折。
“因为我看重的是‘人’本身。”
他直视张良那双深邃的寒潭星眸。
“无论立场如何,无论背负着什么。我看重的,是你子房身上那份‘志在天下’的襟怀,那份为万千苍生寻求一条出路的执念,而非只系于一家一姓一国、只着落在刀兵杀戮之上的复仇之戾气。”
张良微微一怔,这个答案……远出乎他的预料。志在天下苍生?